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而无声地从房间另一侧的小门潜出,借着花丛掩护靠近。况思荣似乎视力极佳,一眼就捕捉到了庄宴的身影。她脸上瞬间闪过惊喜,小跑过来,可目光掠过庄宴肩膀,投向敞开的房门内时——
那惊喜像被冻住,迅速碎裂成惊恐。
“果然晚了……”她捂住嘴,眼睛瞪大,看向房间里那一地闪着冷光的残骸,又猛地转向庄宴,声音发颤:“你们……你们赶快离开漂浮城区!现在就走!”
“怎么了?”庄宴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腕,稳住她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纪家……纪家有问题。”况思荣反手抓住庄宴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衣料里。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翻涌着后怕和某种沉痛,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小庄,对不起……我之前跟你说,纪北鱼和脑立通的实验没关系,我错了。我刚才……看到陈飞华在他书房外面,那个姿态,简直是低眉顺眼……还有楚豫,应该也是纪北鱼做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楚豫下手,但肯定是他的人……”
“什么?”庄宴瞳孔骤然收缩,阴郁的仇恨渐渐漫上心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况思荣急道,声音带着哭腔,“快走!纪北鱼要通过对脑神经的改造控制整个漂浮城区,尖角区是第一个试验场,风车区的第二个,你们应该也知道风车区出了什么事。他接下来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知道纪家其他人有没有参与,但他已经知道了,小庄你……你能找到‘脑母’!”
扶光立刻追问:“‘脑母’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完全清楚,”况思荣摇头,努力回忆着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大概是一种……和意识控制直接相关的物质?以前只有齐雪莱能感知并捕获它,可她现在丧失了这个能力。”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齐雪莱失去了能力,那么最有可能继承这能力的,只有她的儿子——庄宴。
空气骤然凝固。
“好。”庄宴只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扶光和慈蝉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回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将楚豫的躯干和尽可能多的碎片收拢、包裹,动作迅捷而沉默。
况思荣看着他们忙碌,自己则往后退了半步,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庄宴立刻察觉,转身问道。
况思荣摇了摇头,月光照着她苍白的侧脸,映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要回况家,我母亲的事……我不能当作不知道,我要去……报仇。”
“小况……”庄宴还想再劝。
“我已经决定了。”况思荣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这时,扶光和慈蝉已提着包裹从房间出来,喵喵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蹦哒出来,一个助跑趴在了扶光头顶,压着扶光的脖颈几乎侧弯了一秒。
“收拾好了。可我们怎么离开?漂浮城区现在恐怕已经戒备起来。”
“现在,”况思荣语速很快,指向东边,“离这里最近的西侧应急入口暂时没人看管。纪家控制的几条升天梯落点已经被机械师公会的人围了,以明醒的能力,只要你们能进去电梯就不是问题。你们从后门出去,一直往东,看到那个废弃的旧信号塔就进去,塔基内部有一部隐蔽的升降梯,能直通下层管道区。”
“好。”庄宴点头,“我相信你。你也要保重。我们找到落脚处后,会设法给你传信。你了结了这边的事,如果不想留下,就来找我们,我们等你。”
信任真是奇怪的东西,他们这几个人各个心怀一堆秘密,却也能彼此结交这样的感情。
况思荣眼眶骤然红了,泪水迅速积聚,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才刚在一块儿没两天,又要分开……”她声音哽咽了一下,“真是有点舍不得。说来奇怪,我在纪家、况家这二十多年,加起来……好像也不如在扶光家里,和你们,和喵喵住在一起的那一年开心。”
“真想和你们一起走啊……”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惜……”
庄宴和扶光同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慈蝉沉默地站了片刻,也伸出手臂,环住了他们。这是一个短暂却用力的拥抱,混杂着担忧、不舍和无需言明的支持。
“如果不是因为我和扶光的身份只会给你带来更多危险……”庄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发涩,“我们绝对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唉,”况思荣叹了口气,轻轻挣脱出来,擦了擦眼角,又摸摸扶光贴心低头后递到她面前的喵喵的柔软的背毛,“世事难料,别多说了,快走吧!”
“好。”庄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
“小庄,”况思荣忽然又拉住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说道,“陈飞华……也正往那个电梯入口的方向去。之前你一直忍耐,如今齿轮城已经乱了。纪北鱼这边交给我。那个罪魁祸首我们暂时动不了,但他手底下这个刽子手……就别留着了。”
她的气息温热,话语却冰冷如刃:“执念搁置太久,会变成心魔的,不是吗?”
庄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杀意,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走了,阿宴。”扶光在不远处低声催促。
庄宴最后看了一眼况思荣。女孩纤细的身影向后隐入浓郁的花影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夜色。
“后会有期了,小况。”
他不再回头,收拢所有心绪,眼神重归冷寂,朝着况思荣指引的方向,快步没入更深的黑暗。扶光和慈蝉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被膨胀的夜幕吞噬。
远处,机械鸟的尖鸣划破夜空,一声紧过一声,像催命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