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暗,浓郁的花香在夜色中沉淀出另一种馥郁。庄宴和扶光待在厢房内,谁也没提白天那场近乎失控的亲昵。
扶光恢复的不错,只是目光落在庄宴身上时,比往常多了几分餍足。庄宴则有些懒洋洋地靠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颈间屏蔽环的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楚豫和慈蝉识趣地没来打扰,各自找了个角落休憩养神。
这样寂静的夜里一阵聒噪的吵闹声则格外明显,庄宴起身仔细听了几秒,发现声音是从前厅方向传来的。
两人几乎同时警觉起来。庄宴和扶光对视一眼,迅速出了房门。隔壁的楚豫也从假寐中睁开眼,顺便还拍醒了熟睡的光头。
庄宴剥开穿过茂密的花墙,悄无声息地拉开院门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院外的石板路上,一列列通体银白、头部浑圆的机器人正以不可思议的轻盈和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前厅方向飘去。
“这是怎么了?” 楚豫压低声音,凑到门缝边。
“前厅刚刚在吵架。” 扶光观察着机器人的行进姿态,眉头微蹙。
几人正屏息观察,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
几人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只见纪北鱼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友善笑容,正微微歪头看着他们。
连趴在石桌上打盹的喵喵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得“嗷呜”一声弹跳起来,浑身毛炸开,警惕地弓起了背。
楚豫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的?”
纪北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啊,我从后门那条小路进来的。你们没看到我吗?” 他指了指外面那片被球球花遮得严严实实的院墙角落。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花墙,哪能看到什么小路?几人蔫儿了吧唧的把门缝合上,往里退了几步。
“算了,不说这个。” 纪北鱼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神色变得正经了些,“我是来叫荣荣的。我姐那边传话,纪南曳……就是荣荣的小姨,接回来了,在前厅,我姐刚把况家那群王八蛋打出去。现在荣荣可以过去见一面了。”
难怪方才吵闹。
况思荣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急切地就往外走,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窜出门去好远。
“那我们呢?” 庄宴出声问道。
纪北鱼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这个……现在前厅除了我姐,还有几位族里的长老在场,主要是确认南曳姐的身份和状况,顺便……嗯,问责况家。” 他看了看庄宴几人,“你们几个被况家通缉,又是外人,贸然过去,恐怕不太方便,容易被盯上。”
庄宴轻轻蹙眉,他确实还有些话想问花姐。
纪北鱼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珠转了转,忽然又笑了起来,带着点狡黠:“不过……如果你们实在想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楚豫挑眉。
“很简单,” 纪北鱼打了个响指,“你们把脸遮一遮,衣服也换一身不起眼的,跟在我后面。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你们是我从尖角区管理部临时调来的护卫。” 他顿了顿,得意地补充道,“放心,有我姐在场上镇着,那些老头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不敢多嘴多舌地盘问。而且这两天下五区也是乱成一锅粥了,我带几个护卫也能说通。”
这主意听起来冒险,但在当前混乱局面下,也算是个机会。几人迅速行动,用深色布料简单遮掩头脸和衣物,调整姿态,尽量显得低调干练。
纪北鱼打量他们一番,点了点头:“跟我来,别说话。”
他领着几人,熟门熟路地绕过那片看似密不透风的花墙,七拐八绕,竟真从一道极其隐蔽的侧门出了小院,穿行在纪家宅邸错综复杂的回廊与庭园间。沿途果然遇到几波巡逻的纪家护卫和圆头机器人,但看到是纪北鱼领队,后面跟着几个遮着脸的“护卫”,都只是简单行礼,并未盘问。
越靠近前厅,空气中的气氛便越显凝重。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着怒气的议论声,还有纪东殷那把带着磁性的、不容置疑的嗓音在平稳地说着什么。
纪北鱼在距离前厅正门不远的一处雕花廊柱后停下,示意几人止步。从这里,可以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隐约看到前厅内的情景。
厅内灯火通明。纪东殷端坐主位,一袭暗红长裙在灯光下犹如凝固的血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轻点着扶手,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下首坐着几位年纪不一的纪家族老,大多面色沉肃。厅中央,一个穿着朴素、身形单薄的女子被况思荣搀扶着,正是纪南曳。她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比起之前在风车区时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显然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是精神仍显萎靡。
况思荣紧紧卡着纪南曳的手腕,眼圈通红。
“……况家必须给出交代!”一位族老声音含着怒意,“将我纪家女儿折磨至此,真当我纪家无人了?”
“交代自然是要的,”纪东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南曳的身体,以及……”她的目光转向纪南曳,语气放柔了些,“南曳,你还记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谁对你下的手?还有西梦,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你离开没多久她就没了?”
这个问题,也是况思荣最想知道的。为什么母亲忽然郁郁而终,而她和小姨再见面时小姨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