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门被推开,门外光线涌入,映出那个之前见过的、面容僵硬、动作略显机械的管家身影。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却死板的黑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径直落在角落里的况思荣身上。
“大小姐,” 管家的声音平直无波,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家主请您移步偏厅。褚师家的少爷此刻正在等您,他说……仰慕您已久,希望能与您共进下午茶。”
况思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方才的焦虑和不解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和厌恶取代。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唇抿得发白。
管家似乎没有看到她的抗拒,或者说毫不在意,迈着略显卡顿的步伐,径直朝她走来,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似乎要去抓她的胳膊。
“请随我来,不要让家主和客人久等。”
那动作,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更像是拘捕。
就在管家那只手即将碰到况思荣手臂的瞬间,距离最近的扶光动了!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管家——对方看起来虽然僵硬,但毕竟是成年人,而且力量不明,直接上手可能吃亏。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旁边堆积的杂物,落在了那个被楚豫踩过、看起来颇为敦实的旧木箱上。
电光石火间,扶光脚下一勾,手臂发力,那个沉重的木箱被他猛地抡起,带着一股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管家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木箱结实,管家那颗看起来就不太灵光的脑袋显然也不是铁打的。他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然后,殷红的、粘稠的鲜血,缓缓从管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下渗出,蜿蜒流淌过他僵硬的脸颊,滴落在他笔挺的管家服前襟上。
管家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准了扶光的方向,难得人性化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居然……敢……攻击我,违背家主的命令……”
话音未落,他身体晃了晃,像一台被强行断电的机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况思荣吓得捂住了嘴,差点尖叫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豫吹了声口哨,起身走到管家身边,用脚尖踢了踢,确认这家伙是真晕了,不是装的。
“干得漂亮,扶光。不过这下,咱们算是彻底把况家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 况思荣像是被管家倒地前的指控和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他们又不能杀了我!我宁愿再也不回来,也不要嫁给褚师家那个傻子!我当初偷跑下去,就是为了躲这个!我爸爸他……他是铁了心要拿我去换好处!”
她看向庄宴等人,眼中充满了哀求:“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逃吧!”
“同意。” 庄宴撑着扶光的手臂站起来,虽然脖子还在隐隐作痛,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和锐利,“关着我们就算了,现在还要强迫自己的孩子去相亲。” 他指了指颈间的屏蔽环,“没安好心的家伙,趁现在外面可能还没发现管家故障,我们有机会。”
“怎么逃?” 慈蝉立刻进入了状态,压低声音问,“门从外面锁的,这窗户……” 他指了指那扇高不可攀的气窗。
“门锁好办。” 楚豫已经从管家身上摸出了一串古老的黄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问题是外面。这宅子看起来不小,守卫肯定不少,还有那些机器人。而且这可是漂浮城区六大家之一的况家啊,我们要是真跑了,可就把他得罪死了,接下来肯定也……”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扶光没接楚豫的忧虑,快速补充道,目光扫过房间里有限的物品,最后落在庄宴的储备机和况思荣随身的小包上,“储备机里有备用电池,小况,你包里有没有……比如,易燃的,或者能产生烟雾的东西?化妆品里有些成分应该可以。”
况思荣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立刻打开自己那个虽然沾了灰但依然精致的小包,从里面掏出几支口红、一瓶香水、一盒散粉,甚至还有一小瓶指甲油去除剂。“这些……行吗?”
“足够了。” 扶光接过那些瓶瓶罐罐,迅速评估着,“电池短路可以制造小范围电火花和烟雾,混合这些……应该能弄出点动静和遮挡。” 他看向楚豫,“楚豫,开锁,然后探路。慈蝉,你力气大,如果有需要破门或者搬东西挡住追兵的活,交给你。小况,你熟悉这宅子的大概布局吗?哪怕是听说的?”
况思荣努力回忆:“我好久没回来了……被关进来之前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这院子好像是西边的旧仆役院,比较偏僻。主宅在东边,大门在南边。我们最好往北边或者西边的侧门跑,那边靠近杂物区和后巷,平时人少。”
“好,就往西或北。” 庄宴迅速拍板,“光头,等会儿扛着这个‘废铁’管家,说不定能当挡箭牌或者分散注意。”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管家。
分工明确,几人的眼神都变得专注起来。情况紧急之下,反而激发出一种默契和效率。
楚豫见扶光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话,用钥匙试了几下,很快找到了对应门锁的那一把,“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耳倾听,又快速张望了一下。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铺着陈旧的地毯,墙壁上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暂时没有人。
楚豫打了个手势,率先闪身出去。慈蝉深吸一口气,一把扛起瘫软的管家。这家伙死沉,还好他力气够大。扶光快速将电池、化妆品和一点从破布上撕下来的纤维组合在一起,做了个简陋的延时触发装置,放在了房间门口内侧。
况思荣紧张地抓着庄宴的胳膊,庄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说:“跟紧。”
喵喵似乎也意识到要干大事了,不再懒洋洋,而是竖起耳朵,尾巴尖紧张地轻摆,安静蹲在庄宴肩膀上,紧紧贴在庄宴耳边。
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溜出囚室,楚豫在前方探路,动作轻巧敏捷。慈蝉扛着管家跟在后面,尽量不发出沉重脚步声。扶光和庄宴护着况思荣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旧仆役院果然僻静,他们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向西,偶尔能听到远处主宅方向传来的隐约人声和音乐声,似乎真的在举办什么茶会。这反而给了他们掩护。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个堆满清洁用具的拐角,眼看就要到达况思荣所说的通往西侧杂物区的小门时,前方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机器人关节运转特有的轻微嗡鸣!
是巡逻的机器人守卫,不止一个!
“退退退!” 楚豫低骂一声,几人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清洁工具间,紧紧关上门,屏住呼吸。
脚步声和嗡鸣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顿了一下。透过门缝,能看到金属腿部反光。
千钧一发之际,扶光之前布置在囚室门口的烟雾装置生效了。
“嗤——嘭!”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闷响,紧接着是微弱的电火花闪烁和一股混合着香水、烧焦化学品以及……某种诡异糊味的烟雾弥漫开来!虽然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点远,但在寂静的宅院里,这动静足以引起注意。
门外的机器人守卫立刻被吸引,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提示音,转身朝着囚室方向快速移动过去。
“就是现在!快走!” 楚豫猛地拉开门,几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扇近在咫尺的的西侧小门!
慈蝉甚至顺手将肩上扛着的管家像扔沙包一样,朝着机器人离开的另一个岔路口用力一扔!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管家在地上连滚三圈。
这无疑进一步制造了混乱。
扶光冲到小门前,那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但很旧了。他用力一拉门闩,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是况家宅邸偏僻的后巷,天色已经蒙蒙亮,空气清冷。
“快走!”
几人冲进后巷,毫不犹豫地朝着更加杂乱、建筑密集的街区深处钻去。
身后,况家宅邸的方向传来了更为清晰的警报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他们的逃跑已经被发现了。
晨光熹微中,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在漂浮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夺命狂奔,一只橘猫敏捷地跟在他们脚边,头顶的摄像头如影随形摆动着。
身后的况家鱼贯而出十几波三角头守卫,走街串巷的搜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