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基因携带者拥有特异性抗性细胞,对基因病潜在治愈可能性评估:65%】
纸张从手指间轻飘飘落地,他恍惚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的看向拄着膝盖的齐苦苦。
“基因病不是因为工厂污染和辐射吗?为什么扶光的细胞可以治疗基因病?”
庄宴的问题让齐苦苦从狂喜中稍稍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里还残留着激动,但语气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刻板:“因为基因病最初的源头,就是一种病毒感染。人类……或者说,最初抵达这颗星球的那批人,本身就携带了一种名为‘T型共生体’的特殊病毒,它通过血液传播,源头来源于一种已经灭绝的生物。”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但齿轮城的自然环境与人类预想的不同,这种病毒没有继续发展,反而部分退化、部分变异。一些新生儿如果在母体或出生时接触到感染者的血液,就会被持续感染,逐渐演变成难以治愈的基因病,发病时间……完全随机。”
“所以你才会在八九岁时突然发病。”庄宴喃喃道。
“对。”齐苦苦点头,“齐霁把我送到当时的研究所,也是为了治病。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不能使用大脑的废物。可他不知道,那地方早就变成了人体实验室,专挑我们这种高智商的基因病孩子,进行所谓的刺激性训练。”他冷笑一声,“我的病被彻底激化,几乎没救。齐霁觉得我没希望了,就放弃了我,任由我自生自灭。”
“那扶光是怎么回事?”庄宴回头,看向安静坐在小凳子上的青年。扶光正微微垂着头,长手长脚委屈地蜷在那儿,察觉到庄宴的目光,他抬起眼,眉眼含笑,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齐苦苦捡起地上的报告,小心翼翼地抚平:“离开齐霁后,你妈妈……齐雪莱,联系上了我。我们做了个交易。”他看着庄宴,坦白道,“她需要研究‘脑母’的力量,我需要找到治疗基因病的办法。她告诉我,在最初抵达这颗星球的人里,有一个‘特殊个体’是完全健康的,那个人体内,或许存在天然的抗体。”
“这……怎么可能?”庄宴感到荒谬,“人类历史只有两百年,从未记载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而来。而且扶光才二十多岁,怎么可能是那个‘抗体携带者’?”
齐苦苦摇头:“不知道。或许是那个人的后代,或许是通过某种……冰冻技术保存下来的样本。但无所谓,”他看向报告上的数据,眼神再次灼热起来,“只要能从他的细胞里提取、复制出这种抗性,我们就有救了。很多人……能因此活下去。”
“怎么救?”庄宴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把扶光关起来,解剖研究吗?”
坐在凳子上的扶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素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拒绝和警觉,目光静静投向齐苦苦。
齐苦苦失笑:“不至于解剖。但人体实验那一套流程,你也知道一点。从研究到制成安全有效的药物,是个漫长且需要反复测试的过程。我们会保证……实验体的生命安全,这是底线。”
庄宴察觉到了扶光的抵触情绪,几乎没有考虑什么,便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他是人,不是实验体。”
扶光听到这些东西却没有吭声,庄宴知道,他在等自己表态,如果自己站在齐苦苦一方,扶光一个人,无论如何逃不出研究所。
“能给你们的,就只有刚才那一管血。”他不再多说,转身走过去,一把拉起扶光的手腕,“我们走。”
扶光顺从地站起身,任由他拉着,只是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庄宴!”齐苦苦在身后喊住他,声音里带着急切,“你见过的!方块区你那个眼睛畸形的朋友,红桃区的小孩,还有我……多少人因为基因病痛苦不堪!现在,一个能让无数人活下去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要亲手毁掉吗?只要你把他留下……”
庄宴握着扶光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他松开扶光,转身走回齐苦苦面前,伸手抽走了那份报告,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是我携带抗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庄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可偏偏不是,扶光是因为我才来到了这里。他不愿意,我就不能把他交给你,他是人,不是物品,他有自主思想。”
他看着齐苦苦错愕的脸,一字一句道:“哥,我没那么伟大,我很自私。基因病……与我何干?”
说完,他不再看齐苦苦的表情,将报告撕碎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扶光顺从的圈住庄宴的手腕,一同朝门口走去。
“庄宴!”齐苦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警告,“你不会以为,离开这里,就能躲过去吧?齐雪莱……恐怕已经查到他了。到时候登门要人的,可就不是研究所那么简单了。”
庄宴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扶光的手,声音清晰地传回来:
“那就让她来吧。”
“如果她也要带走扶光——”
他侧过头,眼神冷冽地扫过齐苦苦,平日颓懒的情绪潮水一般褪去,锋利的杀意从精致的皮囊中撕裂出来。
“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