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挤在窗边,屏息凝神。
那些惨白的身影动作轻盈得诡异,无视水波,缓缓飘向河面上那些静止的船只。凑近了才发现它们没有具体的面容,只是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不是鬼魂。”齐苦苦忽然低声开口,镜片反射着窗外冷月的光,“至少……不完全是。”他抱着鱼缸的手收紧了些,“生物能残响……或者,某种强烈意念的集体投射。”
庄宴盯着那些靠近船只的白影,脑子里飞快搜索着相关信息。他想起了什么,凑到扶光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记得之前聊起风车区的庙会时……你说山上建了很多庙。”
扶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道:“当年出界线出探索,将近三分之二的人来自风车区。那些人一去不返,音信全无,他们的家人无法接受,就在山上建庙,日日祈祷,盼望神仙能送来亲人的消息。后来规模大了,渐渐形成了定期的庙会。”
“所以这里……”况思荣看着窗外那些正“访问”各艘船只的白影,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这里……供奉的是什么?”
一旁沉默的楚豫皱眉:“送信翁。”
他明显对这些鲜为人知的传说更为熟悉,“人类史书中记录,神明时代里有一位专门负责传递信息,拥有交换能力的……善神。”
“想来那些人也是知晓了这位神仙的能力才……”
“这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船舱内一片死寂,楚豫已经堪称百事通,连他都不知道的密辛,其他人更无从谈起。
窗外,两只惨白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他们的船旁,几乎就要贴上船窗。
“我靠!安静安静!”慈蝉咬着牙把楚豫的头压下去,几人缓缓离开窗户,往船舱黑暗的角落缩成一团,扶光将庄宴拖在地上的胳膊捞起来,几乎完全把人笼进了自己怀里,呈现出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态。
其他三人心照不宣的将况思荣挤在最里面,把她完完全全藏进了黑漆漆的角落里。
惨白的影子无声地贴上了船窗。
没有五官的光晕轮廓,在玻璃外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向内“看”。那种凝视不带恶意,却空茫得令人心头发毛。
然后,它动了。不是离开,而是像水一样,缓缓渗入了船舱内壁,另一只影子也紧随其后。
船舱里气温骤降,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陈旧的、类似香灰和潮木混合的古怪气息。两个朦胧的光晕悬浮在半空,缓缓移动,似乎在“检视”着船舱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瑟缩的人影。
它们最终停在了齐苦苦面前——准确地说,是停在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鱼缸前。
鱼缸里的三条红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游窜起来,搅得水花四溅。
其中一只白影伸出了模糊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玻璃缸壁。
那一刻,齐苦苦怀里的鱼缸猛地一震,刚好磕到扶光的腕骨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疼痛让他难以自抑的晃动了一下,脖颈处挂着的骨头吊坠忽然荡漾出层层柔润的白光。
接触到那微光,两只白影的动作同时顿住了。它们维持着触碰鱼缸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后,它们缓缓地向后飘退,离开了鱼缸。然后,像进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过了船舱壁,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与浓雾中。
又过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第一声引擎重新启动的沉闷轰鸣。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河面上停滞的船队,仿佛突然被解除了封印,灯光渐次亮起,发动机的声音连成一片。
浓雾开始流动,月光重新变得模糊。他们这艘船也轻轻一震,恢复了动力,缓缓汇入重新移动的船流。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楚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坐在地。况思荣靠着慈蝉,脸色苍白。齐苦苦偏头看向垂挂在青年锁骨间的挂坠,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扶光松开了紧搂着庄宴的手臂,但手依旧握着他的,指节有些发白。庄宴靠着他,目光还停留在白影消失的船舱壁方向,轻声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们是来看,船上的人是不是它们失踪的家人吗?”
扶光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里是庄宴手腕清晰的脉搏跳动。他没有立刻回答。
船舱内昏暗的光线下,那截小小的指骨吊坠依旧贴着皮肤。齐苦苦的目光从吊坠移到庄宴脸上,又缓缓移开,看向窗外渐次亮起、汇成光河的船队。
“也许吧。”齐苦苦的声音在重新响起的引擎嗡鸣中显得有些缥缈,“思念……有时候会变成一种执念,等待对于它们来说,太可怕了。”
几人从叠罗汉的姿态恢复正常时,发现庄宴正勾着扶光的吊坠仔细看,扶光不得不弓腰贴近他。
庄宴的手指还勾着那根细细的银链,指尖不经意擦过扶光颈侧微凉的皮肤。他盯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的指骨,忽然弯起嘴角笑了笑,声音还带着点方才紧张过后的微哑:“看来这东西……除了让你脑子清醒点,还有点别的用处。”
说完,他松开手指,将吊坠轻轻推进了扶光微微敞开的衣领内。微凉的骨头贴着温热的皮肤滑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扶光顺势俯身,凑得更近,几乎贴上面前青年的侧脸。他眼睛弯了弯,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喜欢啊?摘下来你戴。”
“别别别!”况思荣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庄宴闻言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到紧贴着他的扶光身上。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扶光,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又有点说不清的认真:“开什么玩笑,我表哥说了,这是我妈送给我对象的,你得收好了。”
他指尖在扶光锁骨的位置隔着衣服轻轻点了点,那里正贴着那枚吊坠。
扶光没说话,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慢直起身。那截银链重新滑出来,在锁骨间晃了晃。
暧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庄宴已经转向了齐苦苦:“表哥,刚才那情况……这骨头,为什么能驱散那些东西?”他顿了顿,“这是什么原理?”
齐苦苦看着粘在一起的两个人,无语瞥嘴:“有问题的时候才能想起来我是你表哥是吧?”
他指指项链,对着庄宴,也是对着其他三个好奇心满满的家伙说:“这我真不知道,你妈妈给我的时候,只说了这个项链能控制扶光,没说它还有别的功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