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区的雨水不停,停灵送葬的白花被碾进水里后又需要居民不停的制作新的,大部分人都汇聚去了管理者的府邸。
况思荣和慈蝉站在扶光家门口,身后街道上空无一人。凉风瑟瑟,秋雨冷冷拍打在后脑勺,让她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是收到楚豫的消息后放了新侦探的鸽子,紧急赶了回来,从傍晚到白天连换三趟车,然后站在门口吃了个不近人情的闭门羹。
扶光那个狗贼,不肯给她开门!甚至发觉楚豫给她和明醒通风报信后还没收了楚豫的家门钥匙,把楚豫赶回了杂货店。楚豫收不到明醒的回复,只好催促她的行动迅速些。
况思荣抬手,用力拍在紧闭的门板上,湿冷的水汽和木头的凉意立刻透过掌心传来。
“扶光!开门!”她抬高声音,语气里压着火气,“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屋檐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办丧事的嘈杂声。几秒后,一声微弱的、属于喵喵的“咪呜”从门缝底下钻了出来,带着点委屈和害怕。
况思荣心头的火苗蹭地窜高。连猫都关在里面,扶光这个混蛋!
“扶光!我再说一次,开门!或者你让庄宴出来!让我见他一面!听见没有!”她又拍了两下门板,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老远,引来远处零星几个披着白麻布路过的居民侧目,但没人闲的往这边靠。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仿佛里面是座空屋。
况思荣气得胸口起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慈蝉。光头青年正揣着手,一脸“这雨真凉快”的表情,见她看过来,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不开门。”况思荣咬牙,压低声音,“踹开。”
慈蝉“啊?”了一声,似乎没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踹门?不太好吧……”他看了一眼那扇看起来挺结实的木门,“而且,这是扶光家哎……”
他目前还是寄人篱下的状态诶……
“不好个屁!”况思荣瞪他,“现在是讲文明礼貌的时候吗?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扶光现在不正常,楚豫都被他赶出来了!万一庄宴出事了怎么办?踹!踹坏了算我的!回头我给他赔个钛合金的,保证比这个结实!”
慈蝉被她一通抢白,缩了缩脖子。他想了想楚豫发来的讯息里提到的“扶光发疯了”、“庄宴被扣着”,又看了看况思荣焦急的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吧。你可说好了,坏了你赔,扶光要是找我算账,你顶着。”他一边嘀咕,一边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目光落在门锁附近。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重心下沉,右脚后撤,左腿猛地抬起,一个干净利落的后旋踢,带着破风声,“砰”地一声结结实实踹在了门板中央!
声音闷响,门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些陈年灰尘。但是,门……纹丝未动,甚至连条缝都没开。
慈蝉“诶?”了一声,收回腿,转了转脚尖,脸上露出点惊奇和尴尬。
“还挺结实……”他嘟囔道,有点不敢再踢了。这一脚下去他自己腿都震得发麻,门却巍然不动,可见其厚重。而且,他确实有点怕扶光秋后算账,那家伙平时挂着笑脸看起来都阴森森的,脾气上来可不好惹。
况思荣见状,更急了:“别停啊!再用力!踹门锁旁边!或者直接踹把手那边!”
慈蝉苦着脸,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况思荣快要杀人的眼神,只好再次摆开架势。这次他换了方式,后退几步助跑,然后猛地跃起,一记力道更凶猛的蹬踹,直奔门把手下方的脆弱部位而去!
“咣当——!!”
一声比刚才响亮数倍的巨响爆开,木屑飞溅!厚重的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顺势向内一颤,门框处裂开一道明显的缝隙,门锁部分似乎也有些变形,但依旧顽强地连着。
就在两人因为这声巨响和门板的反应而愣神的瞬间,门内,隔着那道刚刚被踹开的缝隙,传来扶光清凌凌调笑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
“两位,你们是土匪吗?”
听着不是在生气,却像浸了冰水的刀子,刮得人耳膜生疼。
况思荣和慈蝉同时僵住。
门内的阴影中,扶光的身影隐约可见。他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似乎刚才一直就在门后。透过那道缝隙,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沉得不见底的眼睛。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风卷着几片湿透的白纸花,粘在了况思荣的鞋面上。扶光的声音落下,门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喵喵在某个角落又不安地“咪呜”了一声。
况思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为那声“土匪”而蹿起的火苗,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更有说服力:“扶光,我们没有恶意。楚豫说你……状态不太好,我们担心你,也担心庄宴。你把门打开,让我们看一眼,确认他没事,我们马上就走。”
门缝后的阴影里,扶光似乎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种掌控感。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那种轻飘飘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他很好,你们吵到他了。”
况思荣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慈蝉,光头青年正警惕地盯着门缝,身体微微绷紧,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扶光,”况思荣咬了咬牙,决定换个方式,“你让我远远看一眼总行吧?或者你让他说句话?我们听到他声音,确定他没事,立刻就走,绝不打扰你们。”
又是一阵令人难熬的沉默。雨丝斜斜地打在门廊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就在况思荣几乎要忍不住再次拍门时,门内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不是扶光的声音,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金属链条拖过地板的细微的哗啦声。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但况思荣和听力远超常人的慈蝉都捕捉到了。
况思荣的心脏猛地一沉。
门缝后,扶光的身影向旁边让开了些许。紧接着,另一道身影被半推半扶地出现在了狭窄的光线里。
是庄宴。
他穿着一件轻薄的丝质衬衫,只是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锁骨。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黑发有些汗湿地贴在皮肤上,遮住了部分眉眼。最刺眼的是,他的一只手腕上,赫然扣着一个质朴的木质手铐,连着一段不算长的细链,链条的另一端隐没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显然是被固定在了某处。
他似乎是被扶光从里面半抱着拖到门边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透着一种疲惫的、近乎麻木的顺从。他没有看门外的况思荣和慈蝉,目光落在脚下模糊的地面,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庄宴!”况思荣忍不住低呼出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被那根横亘在门缝间的链条和庄宴此刻的状态钉在原地。
庄宴听到她的声音,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悄悄抬头,冲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居然看起来还是挺生龙活虎的。
况思荣捕捉到庄宴那极其短暂、带着暗示意味的眨眼,心头先是一松——至少人看起来意识是清醒的,还能传递信息。但这短暂的放松立刻被更深的担忧取代。
扶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环住了庄宴的腰,将他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身前。他的下巴抵在庄宴肩头,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况思荣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真有意思。”扶光轻声笑道,语气带着点不解和嘲讽,“你们怎么会觉得我要伤害他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庄宴安静垂着的侧脸,声音压低,颇有些想猫科动物呲牙咧嘴的样子,“我只是保护他。”
庄宴在扶光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在前天被扶光发现他和楚豫串通起来要拿药放倒自己后,他就被植入了禁声的芯片,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开口说话。
况思荣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她知道现在不能硬来,任何激烈的反应都可能刺激到扶光,让庄宴的处境更尴尬。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试图理解的语调:
“扶光,我们看到了。庄宴他……确实需要休息。”她顿了一下,观察着扶光的反应,“但你也需要休息,你不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要不这样,你先去吃点东西,或者休息一下,让慈蝉在这里陪他一会儿?就一会儿,保证不吵他。”
她想先把扶光支开,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能想办法和庄宴单独沟通,或者让慈蝉有机会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