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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姻缘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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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耽搁,迅速调整了仪器的几个部分,然后小心将橡胶管的出口端处理了一下,轻柔而稳固地插入小女孩微张的口中,确保气道通畅。接着,他用手开始有节奏地挤压那几个串联的塑料瓶,利用瓶内空气的压力变化,通过橡胶管向小女孩的肺部提供间歇性的正压通气。

塑料瓶在他的按压下发出轻微的“噗嗤”声,橡胶管随着气流微微颤动。一开始,小女孩青紫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胸廓的起伏依旧微弱。齐苦苦面无表情,只是调整了一下按压的频率和力度。

十几下之后,小女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猛的吸进一口气,虽然依旧微弱短促,但比之前那几乎停滞的状态好了太多。她青紫的嘴唇颜色开始有极其缓慢的褪色迹象,虽然依旧深重,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黑紫。

齐苦苦没有停手,继续稳定地操作着那个简陋的装置。过了一会儿,小女孩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费力,但至少有了规律。

他这才稍微放缓了按压的频率,但并没有完全停止,腾出另一只手,打开带来的金属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支封装好的注射器和一些药剂。

他挑出一支淡蓝色的药剂,弹掉保护帽,看也不看,扎进小女孩瘦弱的手臂血管,将药剂缓缓推入。

“一点激素,暂时缓解痉挛,减轻炎症反应。”齐苦苦一边推药,一边平淡解释,也不管庄宴听不听得懂,“治标不治本,她这身体结构问题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只能靠这东西吊着命,直到身体完全崩溃。”他用下巴指了指手里还在按压的塑料瓶装置。

推完药,他又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小型的金属夹具和一段更细的软管,手脚麻利地将那个简陋的塑料瓶装置改造了一番,加装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单向阀和一个可以调节压力的小装置,然后将一个微型自动挤压器连接上去,替换了自己的手。

挤压器开始规律工作,发出低微的嗡鸣,继续通过改造后的装置为小女孩提供辅助通气。

齐苦苦这才松开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指,后退一步,打量着床上呼吸虽然依旧困难但至少不再急剧恶化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个被自己改造后自动工作的简陋仪器。

“今晚是死不了了。”他下了结论,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也就这样了。这东西只能应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看她家里也没其他人,咱们走了以后谁给她操作这破玩意儿?靠她自己?”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这问题本身就很荒谬,“她的寿数,大概也就这两天了”。

“谢谢。”庄宴低声说。他知道这句感谢对齐苦苦来说可能毫无意义,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齐苦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箱,用一块消毒布擦拭着刚才用过的手指和工具,动作一丝不苟。

“你打算怎么办?”齐苦苦收拾完毕,盖上工具箱,直起身,看着庄宴,“继续当你的烂好人,在这里守着?还是不管了,回你的树洞睡觉?提醒你一句,她这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发作,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庄宴看着床上呼吸依旧急促、小脸依旧苍白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个自动工作的、发出轻微嗡鸣的简陋仪器。管理部抓走了她的母亲,这棵简陋的树屋里,只剩下这个重病缠身、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妈妈刚被管理部抓走,如果我也走了,她……”庄宴将单薄的被子给小孩盖上,夜里的树中凉意沁骨。

齐苦苦皱了皱眉,丹凤眼扫过这简陋得可怜的树屋和床上气息奄奄的孩子:“管理部抓她妈?为什么?偷东西了?还是犯了别的什么事?”他看向庄宴。

庄宴摇头:“不知道,我当时在上面,只看到他们把人拖走,很粗暴,孩子去拦被踢开了。具体原因……不清楚。”

齐苦苦无语的撇了下嘴,那表情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忧愁:“你这不纯粹是给我找事儿吗?不明不白的……”

他话还没说完,床上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或许是刚才的药效稍微起了一点作用,也或许是那简陋的辅助通气装置让她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那根连接着改造仪器的橡胶管,从她嘴边滑脱了。

小女孩的呼吸瞬间又变得艰难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扯声,脸色眼看着又要转青。

齐苦苦“啧”了一声,反应极快地上前,重新将橡胶管小心地固定在她口边,并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动挤压器的压力。小女孩被仪器强行带动着呼吸,虽然依旧痛苦地蹙着眉,但至少致命的青紫色暂时没有继续加深。

这番折腾似乎让小女孩清醒了一些。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映出昏暗光线里两个模糊的人影。她看着齐苦苦摆弄那个维系着她呼吸的简陋仪器,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庄宴,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妈妈没有偷东西……妈妈给我买了一台……呼吸机……但、但是被人举报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说完这句,她似乎耗光了所有精神,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干枯发黄的头发和破旧的枕褥里。

齐苦苦手上调整仪器的动作,轻轻顿住了。

他沉默都站在那里,脸上惯有的那种冷漠、讥诮、高高在上,都短暂的消失了。镜片后的丹凤眼似乎凝滞了一瞬,看着不断滑落的泪珠和那张因为病痛与绝望而显得格外幼小脆弱的脸。

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似乎就在嘴边,却又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近乎叹息的呼吸。

小女孩闭着眼,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没有再发出声音,但细微的、压抑的抽噎带动着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揪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是临终前最后的呓语:

“我这种天生残缺的小孩……生下来……就是拖累……”

她看着最多不过八九岁,因为长期的病痛和极度的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小小的身躯在单薄的被褥下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像一棵早已枯萎发黄的小草。

这样贫穷的家庭,可以想象她的母亲,那个刚刚被粗暴拖走的女人,是如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片山林里辛苦挖掘药材,一点点攒下微薄得可怜的收入,只为了能给女儿换来一台或许能稍稍改善她生存质量,让她呼吸不再如此痛苦的呼吸机。

可在这个封闭、对“外来技术产物”管控严格的红桃区,无疑是极其敏感悖逆的物品。而他人的举报,则轻易的摧毁了这渺茫的希望,也摧毁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

“邻居们……说的很对,我是个吸血的小怪物……是妈妈的拖油瓶……”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下破碎的、被仪器强行带动的呼吸声,和无声却无穷无尽的泪。

庄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床上那瘦小得几乎要被被子淹没的身影,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枯黄的小脸,听着她字字泣血般的绝望自语。

不知怎的,他眼前却莫名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老赌鬼失踪后,娄川南也像这样,无助无力的躲在一旁流泪,绝望才是燃烧他生命的灯油。

庄宴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而粗糙的手死死攥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有些喘不过气。他移开视线,看向树屋那破烂草席缝隙外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那里仿佛也浸透了同样深重而无助的冰冷。

他是个贫穷的普通人,对于一条陌生而脆弱的生命,他只有强留她一夜的能力。

口袋里所有的钱都被他翻了出来,零零碎碎没多少,他的钱都给了扶光做治疗费,剩下的这些,还是做点零工一点点攒的。

皱巴巴的纸币卷着硬币被塞进小女孩挛缩的手中,又无声的滑落在被子上。

齐苦苦终是面露不忍的撇开头,低声说:“我可以去打听打听她妈妈的事……”

小女孩的眼皮微微挣动了一下。

“但也仅限于打听,她偷买呼吸机的罪很重,别抱希望我能把她带出来,在红桃区,没人能违背管理者鹤婆。”

“那能不能……”

“不能!”庄宴的话被齐苦苦厉声打断,他猜的到庄宴想干什么,“我做不到,研究所也不会去挑战管理者的权威。你知道我进入红桃区范围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把快快拆掉,把它的核心芯片藏在我的皮肤下面。”

齿轮城六大城区,除了中心城,其余五个区说是管理者的独裁统治也不为过,红桃区作为齿轮城的边界,在鹤婆手中更是固若金汤铁桶一个。

这样稳固的统治,靠的就是她严苛的律法和残忍的刑法。

至少齐苦苦没听说过有人在她手底下被网开一面的。

“你死了混进去劫狱这条心吧。”齐苦苦冷声道,“我不是齐霁,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此刻他年长于庄宴的气势终于显现出来。

庄宴沉默不语,他无言望向床上的小孩,半晌才开口:“那能不能带她去研究所,留在这里,她恐怕明天就会死。”

说他烂好人也好,说他多管闲事也罢,看着这个孩子,他眼中总是闪现娄川南的脸。

如果当初他直接带娄川南走……

他不忍的闭上眼,如今或许又有这样一个选择的岔路口……

齐苦苦一皱眉刚要拒绝,就听到庄宴像是下定了决心:“作为交换,你可以尽情利用我的身体做实验,我这种体质,对你而言还算有价值吧。”

不得不说齐苦苦对这个条件很动心,庄宴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对脑母特殊的脑波反应于他而言都是宝贵的实验数据。

可惜他之前提过几次希望庄宴做他长期的实验体,而不是只干短短半个月,甚至开了很优渥的条件,都被庄宴拒绝了。

也能理解,活体实验的痛苦确实超出常人的忍受范围,对身体的影响也是不可逆的,几乎百分之百会对寿命造成影响,何况庄宴本来就是个短命的半机器人。

可现在庄宴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松了口,齐苦苦倒是十分惊讶,这与他记忆里的庄宴大相庭径。

可他不是什么大善人,对庄宴也没那么情深义重,他才懒得探究庄宴到底什么时候长出来这样一套慈悲心肠,等价交换才是他最喜欢的交易方式。

“可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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