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亮时，最后一锅粥终于熬好了，灶房角落整整齐齐摆了十七个木桶。

每个桶口都盖着厚实的棉絮，热气顺着桶缝往外钻，裹着粟米的清甜香气，满屋子都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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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轩内，天还未亮透，窗纸只映着些许极淡的晨光。

戚云晞已悄无声息地起身了，刚伸手去拿衣架上的素色夹袄，外间便传来轻细的脚步声。

玲珑本就记挂着清晨送粥的事，没睡沉，闻着内室动静，立刻端了盆热水，掀帘进来：“主子怎么起这么早？奴婢先伺候您洗漱，早上天更冷，要多添件衣裳才是。”

昨日，她依着戚云晞的吩咐，备好辆青布马车，回来又整理好给难民遮寒的薄毯，便一直留守在殿内。

雪晴、紫菱与灵玉都去小厨房帮忙了，总得留一人照料王妃起居才行。

戚云晞捏着夹袄领口往身上拢，轻声嘱咐：“一会儿你帮我梳个垂鬟分肖髻吧，别弄复杂的样式。今日咱们微服去北郊施粥，那些镶珠嵌玉的发饰都别戴了，就□□梳妆盒里那支旧银簪便可，素净又不惹眼。”

“是。”玲珑笑盈盈应着，将拧好的锦帕递到戚云晞手中，“主子先擦擦脸。”

戚云晞洗漱完毕，便缓步至梳妆台前落座。

玲珑忙从妆奁取来玉梳，指尖翻飞间，不多时便将垂鬟分肖髻梳得整整齐齐。

她又快手捏出那支缠枝纹旧银簪，斜斜往髻上一插。

简简单单的发髻，乍一看，活脱脱一个娇俏灵动的姑娘，只是仍掩不住那刻在骨相里的艳色，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玲珑忍不住凑近半步，笑着叹道：“王妃生得好看，就算只插支旧银簪，也比旁人精心打扮了还美。”

这发髻本就没有繁复装饰，却偏偏透着说不出的清丽，素净中透着几分少女气，恰好衬得她眉眼弯弯，冰肌玉骨。

戚云晞抬手理了理耳后垂落的乌发，起身便催：“好了，别夸了，雪晴她们在小厨房该等急了，咱们得赶紧走。你先去把备好的青布马车赶到厨房门口，再让人赶两辆货运马车来，我随后就到，咱们在厨房门口汇合。”

玲珑乐呵呵应道：“好嘞！奴婢这就去。主子您慢些走，您的脚伤才好，别着急。”

说罢，便疾步如风出去了。

卯时中刻，十七桶粟米粥已分装妥当，两辆货运马车各载八桶与九桶。

戚云晞立于车旁，对着身边候着的七八名杂役抬了抬声：“你们中间谁熟京城地形？要去北郊，两名就够了，一人分坐一辆车，主要是前面引路，照看好粥桶，别让路上颠簸洒了。”

话音刚落，两名清瘦的杂役立刻上前，齐声应道：“小人熟！”说着便快步跳上各自负责的马车。

戚云晞见妥帖了，这才转身接过玲珑递来的暖手炉，带着雪晴与玲珑登上青布马车。

三辆马车依次缓缓驶出锦王府大门，朝着北郊的方向行去。

*

靖和堂内。

何顺捧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小心翼翼地为慕容湛套上，忍不住念叨：“王爷，您前几日才悄悄去了宝莲寺，今儿个又要乔装去北郊，府里那么多眼睛盯着呢，万一再让人瞧出破绽，可怎么好？”

慕容湛凤眸里凝着层冷意，嗤了一声：“慌什么？本王乔装，何时出过差错？”

他抬手拽了拽粗布短打的衣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上磨出的细毛，眉头微蹙，转头睨向何顺：“这衣服还是太新了，领口袖口都没磨出毛边，你就不能找件更旧些的？这模样，哪像个常在外奔走的乡绅？”

何顺手上一顿，连忙缩回手，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奴才这就去换！方才想着您身子金贵，怕太旧的衣服太糙磨着您，没敢拿……”

慕容湛抬手立即制止，语气沉了沉：“罢了，折腾一趟耽误时辰，外面再套件旧棉袍遮一遮也能应付，再跑一趟，反倒容易让底下人看出端倪。”

何顺一听这话，瞬间松了口气，腰杆都直了些：“还是王爷想得周全，这么一遮，既省了时辰，又瞧着地道！只是王爷您这身姿，这气度，怎么看也不像个普通的乡绅，还有您这头发……”

没等他说完，慕容湛抬手便解下发冠，乌黑的长发顺势垂落，淡淡道：“拿根粗布绕两下，再手抓乱些，别梳得规规矩矩的。越像没心思打理的乡绅模样，才越安全。”

何顺一激灵，忙应道：“是是是！奴才咋没想到这个，还是给您戴个帐帽吧！软纱遮着脸，既不显眼，也省得露了您的模样，稳妥！”

嘴里却小声嘀咕：“哎，这般好模样，出门就得遮严实，真是可惜……”

慕容湛耳尖，自然听得分明。

他斜睨过去一眼，眸底的冷意散了些，似溢出点无奈，唇角勾了抹极淡的弧度：“还算你反应不算太钝。快去取，再耽搁，天就要亮透了。”

“是，奴才这就去！”何顺转身便疾步往存放衣物的耳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