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戚云晞再醒来时，殿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指尖下意识往旁边探了探，那边的被褥早已凉透。

她抬手扯下蒙眼的锦帕，刺目的日光顺着窗棂漫进来，殿内亮得晃眼，她不由得微微眯眼，想来时辰已不早了。

拢了拢宽松的寝衣，望着矮几上的锦盒，对着暖帘外轻唤：“雪晴——”

话音刚落，暖帘便被轻轻掀开，雪晴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

见她坐起身，雪晴嘴角噙着笑：“王妃，您醒了？王爷今早特意吩咐，说您昨夜没歇好，让奴婢们莫要打扰，好让您多睡会儿。”

没歇好？还让她多睡会儿？

戚云晞不禁想起昨夜拥着他紧实温热的怀抱……其实睡得挺好的！

这般念头刚落，耳尖便不受控地热了起来，她忙攥紧手中的锦帕，强行稳住声线：“我记得……公主早上来过，她走得急，后来……她可有说什么？你可知她现在哪儿？早上王爷在，有些不便，怕她多心。”

雪晴将温水放在梳妆台上，笑着回话：“王妃放心，公主方才来传话，宫里派人来传口谕，说是皇后娘娘催她回宫备年礼，公主走前还吩咐，让奴婢等您醒了说一声，让您别惦记，好好歇着。”

戚云晞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早上慕容湛对洛清的语气着实冷淡，她生怕因此与洛清生了嫌隙，更怕辜负了洛清特意来探望她的心意，倒显得自己不懂事，不知好歹。

等下次见了面，定要好好与她解释一番才是。

雪晴见王妃神色松快了些，上前半步：“王妃要是还困，不如再歇会儿？奴婢先在外间候着，您不用急着起身。”

戚云晞摇了摇头，唇角弯了弯：“不必了，这会儿也醒透了，起身吧。”

雪晴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帮您取那件藕荷夹袄来，您的手不方便，那件宽松，穿脱省事些。早膳一会儿就送过来，王爷说您的手伤着，不让做油腻的，都是些清淡的小菜，等您换好衣服就能端来。”

戚云晞点了点头，浅笑道：“好，就按你说的来。”

不知怎的，心底竟莫名漫开一丝亲近感。

难道是……昨夜同衾而眠的缘故？

*

书房内。

慕容湛捏着赵靖递上的供词，目光扫过纸上寥寥数语，眉峰骤然蹙起：“还没招供？”

昨夜他特意歇在长乐轩，一是要让府里那些藏着的眼睛瞧见，他的心思全在王妃身上，如今只顾后院安稳，早没了争权之心；二是借着关心王妃受惊的由头，让何顺故意透露刺客落网，也好借此看看，他们会不会为了灭口刺客，急着暴露行踪。

赵靖打了个哈欠，眼底布满了明显的红血丝。

他昨夜守在秘室一宿没合眼，连口热茶都没敢多喝，此刻忍不住气愤道：“那厮嘴硬得很！连夹棍都上了，愣是半个字不吐，就硬着脖子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慕容湛随手将供词按在案上，凤眸深邃：“先押着。死士本就守口如守命，硬逼不过是白费力气。先留着他，既是对方派来的刀，自然有办法能钓出藏在刀鞘后的人。”

赵靖听得这话，憋了一宿的气终于散了些，咧嘴一笑：“还是王爷想得深！我跟那泼贼较什么劲儿！您放心，我这就去让秘室的守卫再把紧些，就算有只苍蝇想靠近，都得过我这关。”

他话锋一转，凑前嘻皮笑脸道：“对了，您昨夜歇得可安稳？昨儿个闹那么一出，您英雄救美护着王妃，府里那些眼线估摸着信了您一门心思疼王妃的戏码。夜里没趁机会跟王妃亲近亲近？像王妃那样的美人儿，就算您真动心了，也不丢您这锦王的面子！”

说着，他还故意挤了挤眼。

慕容湛的思绪忽然飘远，昨夜戚云晞蒙着锦帕的模样，又浮了上来。

那月白锦帕遮住了她一双含着春水的眉眼，却漏出一截莹白如玉的下颌，明明遮住了大半容颜，却偏生透着勾人的艳色，让他盯着看了半晌。

他自己都没料到，半夜竟会鬼始神差地伸手，将人悄悄拉到自己怀里，还故意调整了姿势，装作是她主动靠过来的样子。

他的王妃，红妆十里娶进门近一个月，他不过是想抱抱，有何不可？

只不过后来……她竟一直往他怀里缩，细软的手臂还环住了他的腰，那力道不重，却紧得让他连动都不敢动，哪还舍得推开？

赵靖没察觉他的走神，依旧咧着嘴笑，兴冲冲道：“不过说真的，您大婚前夕，我按您的吩咐在戚府外围盯着，恰巧撞见戚家那位嫡次女跟个外男私逃，我是看得真真切切，除了会耍脾气娇纵人，样貌、担当样样也比不上如今的王妃，您这桩婚事，可不是捡着宝了！”

慕容湛拉回思绪，斜眼睨着他，凤眸带着点促狭：“你要是闲得慌想成亲，本王明日就进宫跟父皇提一嘴，让他也给你指门亲事。还是说，你心里早看中哪家贵女，故意在这儿跟本王扯闲话，想让本王帮你递话？”

赵靖嘿嘿一笑，耍起了无赖：“嘿，还真让王爷说着了！属下确实瞧上一位，不过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

他往前凑了凑，有些急不可耐：“王爷要是真愿意帮这个忙，递话就不必了！您直接下个令，把人……把人直接调到我帐下当副手，属下保证把人护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