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眸底深不见底，意味不明，随后，慢悠悠地移开视线，对何顺道：“进去吧，让王妃先回长乐轩。”

想到昨日她没等他同意，就自己贴过来，他颈侧那滚烫的触感仿佛犹在。

不等她回话，他便催着何顺进去了。

何顺瞥了眼戚云晞主仆，见她们已转过回廊，轻缓的脚步也渐渐消失。

从昨日一直憋到现在的他，终于忍不住硬着脖子开口：“王爷，奴才实在好奇……”

“不要好奇。”

话还未说完，慕容湛便冷冷地堵了他的嘴。

何顺早已摸清王爷的脾性，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不是奴才要问……是王爷，您的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慕容湛喉间滚过一声轻嗤：“……本王这是热的。方才在书房待得太久，倒是你将炭火烧得太旺。”

何顺一听王爷迁怒，连忙委屈道：“奴才不是故意的！这不是瞧着天儿冷，您又一直坐着不动，担心您冻着嘛……”

话没说完，脑子一热，又没把门：“再说王妃前两日给您送护膝，您戴着也没嫌热……”

慕容湛眼神沉了半分：“所以这得怪本王自己？”

何顺后背一凉，吓得赶紧改口，咽了口唾沫：“不、不是！奴才是说……是奴才没算好炭火，下次一定少烧两块，绝不让王爷热着！”

慕容湛：“哦？本王还以为，你是伺候腻了，想换个活计。这梅林的雪，最近越来越厚了，可以让你扫到分不清东南西北，正好让你醒醒神。”

何顺脚底一软，委屈到发颤，还不忘表忠心：“王爷饶命……奴才哪儿敢腻啊？这辈子就想守着您，扫雪的活计再好，奴才也不换！”

说完，又没忍住替王爷不值：“奴才就是……就是替您委屈！您是堂堂锦王，娶了这么好看的王妃，本该好好相处的，何必跟奴才一样，天天守着冷书房，偏要装出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啊？”

慕容湛脑子里就蹦出那丫头缠着他脖子，在他耳边软绵绵地呢喃着要“贴贴”。

他猛地攥紧膝上的锦毯，指节泛白，喉间发紧：“本王的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还有，前几日让你烧了那些酸臭话本，你烧了？如今敢管到本王头上，是话本里的疯话看多了，脑子不清醒了？”

这老小子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更上火！

他又不是真瘫！如今被那丫头勾得心神不宁，内鬼却还没揪出来，难道真要装不下去了？

何顺吓得差点没站住，赶紧扶住轮椅扶手：“王爷别生气！奴才一会就去烧话本，保证烧得干干净净，绝不让半句疯话再进您的耳朵！”

慕容湛这才消了气，“烧干净是应该的，不必特意跟本王说。还有，顺便看看赵靖他们的动静，有消息立刻来回。”

至于刚刚才提的……这长乐轩的晚膳，看来还是不要去应了。

若是她再借着赔罪的由头靠近……

万一自己把持不住……

他定了定神，“你再唤人去长乐轩传话，说本王突然有要事需处理，晚膳便不去了。另外，近日王妃若是来寻本王，就说本王腿疾犯了，需静养，不见客。”

何顺垂着头，偷偷瞟了眼王爷攥紧锦毯的手，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腿疾犯了，分明是怕见了王妃绷不住。

可他不敢再多嘴，只能无奈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他将王爷安置在内殿靠窗的软榻上，连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生怕再触了王爷的霉头。

*

长乐轩。

戚云晞刚洗漱完，便让紫菱重新挽了个流云髻，还特意吩咐簪上那支银质梅枝簪子。

虽然她素来偏爱素净，可一想到今晚王爷要来，不能失了体面。

她打发玲珑去备些绿豆糕，又叮嘱雪晴：“今晚的晚膳多备几道热菜，按王爷的规制，四菜两汤，清蒸鲈鱼、菌菇炖鸡汤都要，剩下的菜式去膳房问下刘师傅，就按王爷平日里爱吃的菜来，务必做得精致些。”

说罢，又怕丫鬟们多想，补了句：“天寒，暖身子的菜总没错。”

待丫鬟们都按吩咐退下，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为了压下心头的忐忑，她取来针线笸箩，决定绣个荷包。

从前她在戚府，绣活最能让她静下心来。

可今日不知为何，指尖捏着针，却频频被扎到，线也走歪了，针脚更是疏密不一。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素白的缎面上竟绣出了几瓣梅花，花瓣间还沾着些指尖的血珠，让那分明歪歪扭扭的梅花，仿佛散发出一股清冽的梅香。

那淡淡的香味，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思绪都混乱了。

她正看着上面的梅花出神，雪晴匆匆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王妃，靖和堂的人来传话，说王爷突然有要事处理，今晚的晚膳……不来了。”

戚云晞捏着针的手一顿。

王爷不来了？

难道他只是随口一说？

还是她昨日太过亲近，让他厌烦了，才找借口回避？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针扎进素白缎面，故作镇定道：“知道了，你去跟小厨房说，不用特意准备，晚膳还是按寻常膳食来就好。”

可她怎么会因为王爷不来，竟有一丝失落呢？

她赶紧掐灭这荒唐的念头。

王爷素来行事难测，今日能随口应下，明日便能随口推拒，这般变化无常，真到了要紧关头，又怎能全然托付？

看来往后不能只盯着这一棵“树”，若有合适的机会，得多寻几份倚仗，才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