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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外传四:蝍蛆潜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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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前天还在跟他讨水喝的矿工,第二天就“失足”掉进了淬火池。捞上来时,半边身子都熟了。

那天夜里,争吵爆发。

“……不能再待下去了!”三哥齐圩把一柄沾了血的矿镐重重顿在地上,那张总是憨厚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愤怒。

“这他娘的不是炼铁厂,是个吃人的磨坊!我们是猎户,不是监工!更不是帮着妖人害命的刽子手!”

“害命?”二哥齐燎嗤笑一声,他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新到手的铁叶子甲。

那是王娘子赏的。

“老三,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那些矿工,签的都是卖身契。他们的命,早就是王娘子的了,我们拿着钱,办好事,天经地义。”

“可……可我们没拿她的钱。”四哥齐铮的声音很小,却很尖锐,“我们拿的,是大哥的钱!是大哥许诺的分润!我们……”

“那有什么不一样?!”五哥齐汝梗着脖子反驳,“大哥的钱,不也是王娘子给的?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在幽隐城买宅子,娶婆娘,再也不用回山里啃树皮了!死几个矿工算什么?!”

“你放屁!”齐圩怒吼。

争吵越来越激烈。

齐燎和齐汝一派,齐圩和齐铮一派。齐思妹则缩在角落里,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惧,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知该帮谁。

工棚的门被推开,齐桦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整个工棚的喧嚣都静止了。

他身上那股子因断指而生的颓唐与自暴自弃,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威严。

家主的威严。

“吵完了?”

他径直走到火塘边,将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图纸,在火光下缓缓展开。

“都过来,看看这个。”

兄弟们迟疑着围了过去。

那是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根粗长的铁管,尾部连着复杂的机括和火门。

“老二。”齐桦头也不抬,“你想要力量,想要钱,很好。有了这个,整个幽隐城,都要跪下来求我们。”

他又看向齐圩。

“老三……你不想再害人,想保护家人,也很好。有了这个,就再也没人敢动我们齐家一根毫毛。”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依次扫过每一个弟弟。

他将那张图纸卷起。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听我的。谁再有二话,就自己滚出鸟道。”

没有人再说话。

二哥低下了头,三哥也沉默了。

似乎那个指着舆图,一言便决定了整个家族命运的女人,活了过来,用长子的面孔,在给他们下命令。

【大树:其九】

地戾煞穴深处,空气烫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在这里,金属是有生命的。

试验了四十多次,报废了近百斤珍贵无比的金脉之精后,他终于找到了完美的配方。

当最后一味辅料投入炉膛,原本狂暴翻涌、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铁水,在瞬间归于沉寂。

它不再是“铁”。

它是“玄重铁”。

漆黑如墨,沉重如山,却又温顺地流淌、凝固、成形。

他测试过。

它的硬度,足以让天枢院那些所谓的“百炼钢”像豆腐一样碎裂。

它的韧性,能承受他所能想象的最剧烈的冲击而不断不折。

它的耐火性,高得离谱,抗锈蚀的能力更是闻所未闻。

最重要的是,在这地戾煞穴独有的地火与煞气环境中,它极易加工,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太耗费金脉之精。

——但这缺点,在齐桦眼中,恰恰是它最完美的优点。

霹雳子的力量,是一头被关在纸糊笼子里的猛虎,一旦放出,便敌我不分。

而玄重铁,就是一座能将猛虎彻底锁住,只在需要时,才放出它咆哮的好玩意儿。

他用最精纯的玄重铁,浇铸出一根三尺余长的无缝铳管,内部填上以锡和银药做的模具,趁地火未褪,旋转着刻出膛线。

他又用自己毕生所学,借鉴武朝的簧轮结构,为它设计扳机。

第一枚铜珠塞入铳膛,当改良过的“霹雳子”置于药室,当他转动簧轮,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那巨大的后座力,将充当炮架的整块巨岩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滚烫的铳管,几乎能在瞬间将生肉烤熟。

而那枚小小的铜珠,却撕裂了空气,在十丈之外的山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王娘子来看过他的“铳”。

“齐大匠,你这铳是好铳,但这弹丸……太干净了。”她用丝绸手帕掩着口鼻,娇声道,“若是能让它……再活泼些,威力岂不是更大?”

这个女人,想往里面塞进一些……肮脏的东西。

那一夜,他没有回方圆楼。他去到工棚,叫来了齐枫。

——老二有勇无谋。老三稳重,却愚钝。老四、老五心性不定。小六……他似乎长不大了。

只有小七,那双黑眼睛里,还能看到对“规矩”的痴迷与探寻。

“小七,研墨。”

齐桦的声音嘶哑而疲惫。

齐枫沉默地取来石砚,开始研磨。

齐桦铺开一张崭新的厚实兽皮。

“我说,你写。”

他开始口述。

从物性之变,到金石之理;从火风的约束,到力道的传导。那些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从无数次失败中提炼出的知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口中倾泻而出。

齐枫写得很快。

他的笔迹工整而清晰,一如他这个人。

齐桦看着那些迅速在兽皮上成形的文字与图样,眼中流露出欣慰。

最后,他停了下来。

“写下名字吧。”

他看着齐枫,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坚毅的年轻脸庞。

“此篇,名曰——”

他顿了顿:

“《燔石篇》。内篇。”

这火,终究要有人掌着。

【蜈蚣:其十】

第一个消失的,是二哥齐燎。

一个夏日的午后,他因为一件小事同一个矿工头目起了争执,将那人打得半死。

王娘子将他叫去问话,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王娘子说,他畏罪潜逃了。

大哥信了。

他召集剩下的兄弟,用家主的口吻,严令任何人不得再生事端。

然后是五哥齐汝。他最爱摆弄那些新奇的机括,有天夜里,他偷偷溜进大哥的工坊,想看看新造出来的“弹丸”是什么模样。

第二天,他的床铺是空的。

王娘子说,他偷了厂里的东西,被巡山的护卫当场格杀,尸体扔进了淬火池。

这一次,大哥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三天三夜。第四天出来的时候,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兄弟间蔓延。三哥和四哥开始寸步不离,就连最胆小的六哥,也整日抱着一把剥皮刀,警惕地看着每一个陌生人。

齐枫没有。

他只是在夜里,一遍遍擦拭着大哥送给他的那柄针弩,将每一根毒针都磨得更利。

三哥、四哥和六哥,一起失踪了。

王娘子说,他们受不了山里的苦,结伴逃了,或许是回了幽隐城。

那天,齐枫独自坐在工棚外,看着血色的残阳,将鸟道的山石都染上一层不祥的红。

他知道,轮到他了。

王娘子亲自来找他。

她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脸上挂着颠倒众生的笑。

她将他带到了那座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王城”深处,走过那个蚁狮巢穴般的斗场,进入了“王座室”。

然后,他看到了大哥。

那个曾经挺拔如桦木的大哥,被挑断了手脚筋,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王座之上,双眼的位置是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小七……”

大哥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她喜欢看戏。”大哥说,“她说,我们兄弟情深,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戏。”

王娘子站在一旁,微笑着,欣赏着这出“兄弟重逢”。

“所以,”大哥的头转向齐枫的方向,那两个血窟窿仿佛在凝视着他,“我们……就演一出更大的戏给她看。”

“一出,关于‘复仇’的戏。你来演,我来当那个……让你复仇的‘鬼’。”

“你要逃出去。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齐枫,是齐家唯一的幸存者。你要散尽家财,张贴榜文,你要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到你身上。”

“……然后呢?”齐枫的声音嘶哑。

“然后,等。”大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清明,“等那群自以为是的‘官家人’,等那些贪婪的‘江湖客’,等所有想从我们齐家身上啃下一块肉的豺狼……都聚到这鸟道来。”

“等他们,来替我们……拆了这座‘王城’。”

齐枫看着大哥,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他唯一的亲人。

他点了点头。

就在王娘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密谋”时,齐枫看到了。

大哥那只被斩断拇指的右手,在王座的扶手上,用指节,无声地、极有规律地,敲击着。

那是他们小时候,母上教他们的暗号。

“……坎、离、震、兑……”

齐枫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精炼厂最深处,那个用来存放废料和失败品的储藏室的结构图。

坎位,是通风口。离位,是水道。震位,是地火管道的薄弱点。而兑位……

那里,藏着一罐用“血烟”的气息封存起来的“魔金”弹药。

王娘子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这座精炼厂,从每一根螺丝到每一条暗道,都流淌着齐家的血。

齐枫凭借着与大哥的默契,如同一只潜入地下的蜈蚣,悄无声息地盗走了那罐弹药。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成了那个疯疯癫癫、为了报仇而散尽家财的“南齐末代传人”。

在野猪集贴出第一张榜之前,他已和独眼算盘结盟。

周瞎子咬牙切齿:“齐家小子,你来得正好。——我要倪公鸡死。”

他猛地揭下眼罩。那半边被遮住的眼睛,眼仁浑浊,蒙满了白翳。

齐枫知道,在司镜房从早到晚检视镜片的天枢院学徒,每年都会有两三个瞎掉,成为没用的“废品”,被除名逐出。

“有个北方来的陌生人,在我这呆着。他也跟倪公鸡有仇,正在找南齐之后。”

齐枫来到废弃工坊。

那个眼睛微凸的男子,看完了榜文,拿出一块薄铁片:“我是鲮县夏家末裔,传承《太阴拟形册》机关术。”

“我全家都被天枢院杀了,他们想夺取我家传承。你是南齐之后,你帮我,干掉天枢院枢正,我帮你,报血食妖的仇。”

齐枫感到极端的讽刺与荒谬。

——他原本想用榜文,引来天枢院的关注与接触。

他现在才知道,天枢院的人,正在另一个地方,扮演另一个“王娘子”。

他站在阴影里,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夏虫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笑声渐渐停歇。

阴影之中,一根细如牛毛、黑如蛇信的钢针,钉入了窥探者的咽喉。

那人喉中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捂着脖子,踉跄着从柱后倒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张紧贴的“画皮”自下颌处撕裂,像一张被水浸透的旧纸,剥落下来,露出一张干瘦、陌生的脸。

齐枫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针弩还散发着机油和硝石混合的冷酷气味。

“王娘子的狗。”他声音沙哑。

齐枫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着一股偏执的火焰。

“枢正倪元器,”齐枫咬牙切齿,“他就是,把我大哥齐桦,变成一个自怨自艾的废人的……杂种。”

蜈蚣与蜘蛛将尸体拖入阴影。

“你不懂人心。我教你怎么对付他们。”

【大树:其十一】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几乎被那永不休止的锻锤轰鸣所掩盖。

但在这座由他亲手设计、建造的“王城”里,他能分辨出每一缕风穿过管道时的低语,能听出每一滴水自岩壁渗出、滴落石面的节拍。

——那是王娘子的脚步。

紧接着,是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兰花香气,混杂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他能感觉到,她就站在王座前。

那双淬毒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审视他这滩烂泥。

“木老那个废物,死了。”

对工具损坏的烦躁。

“连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收拾不了,亏我还在他身上浪费了那么多血食。真是白养了一条老狗。”

齐桦没有动弹。

王娘子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她踱到他身侧。

“哎呀,齐大匠,你那个宝贝弟弟,最近可是给你找了几个厉害的‘帮手’呢。”

她的语调变得抑扬顿挫,像个拙劣的说书人。

“那个什么‘铁枪’老太婆,神威凛凛,她在尖牙山跟木老那废物动手,差点没让人把枪给撅了!”

齐桦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节传来一阵阵幻痛。

王娘子的笑声变得更加尖锐。

“还有那两个,自称仙师的小丫头。一个‘符法通玄’,被木老的藤条捆成了粽子,另一个,‘剑法轻捷’……啧啧,更是出息,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那声音甜得像淬了毒的蜜。

“你听听,这就是你弟弟找来的‘救兵’。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点心。你说,可笑不可笑?”

齐桦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那七个名字。

齐桦,齐燎,齐圩,齐铮,齐汝,齐思妹……

……齐枫。

“说到这个……”王娘子的声音,又恢复了生意人的油滑语调,“你那个宝贝弟弟,好像又回了野猪集。”

齐桦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不是已经叫齐了人,准备回来送死了?”

【蜈蚣:其十二】

齐枫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合情合理地南下、又能顺理成章地高调出现在各个消息集散地的身份。

这个身份,能帮他唯一的盟友引开注意,让他潜入王记铁号罪恶的源头:中南国的尖牙山铁矿。

——给马锅头做向导的猎户,再合适不过。

商队里很吵,混杂着牲口的臭味、人的汗味和货物的霉味。齐枫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偶尔会看向队尾那辆拉着布匹的货车。车上,坐着一个同样沉默的女孩,黑曜石般的眼睛,总是在观察着所有人。

她不会打猎,不会使刀,甚至连生火都不会。

但她总能找到最干净的水源,能在雨季来临前,判断出哪条路不会被冲垮。

有一次,两人在溪边取水时擦肩而过。

女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工具。

“……那个人说,他要去看得见太阳的地方。”

许多天后,墨陌对她的新同伴如此回忆道。

而齐枫,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扮演那个沉默寡言的向导。

到了望南驿,齐枫拿到了酬劳,便甩开跳脚的马锅头,独自一人,走向那片名为“日暮”的山谷。

大哥不承认,那是齐家的“祖地”。大哥认为,他们齐家,就是那棵没有根的树。

但他知道,从齐好威病入膏肓时的梦呓知道。

雨停了。

清明已过,谷雨未至。

他将那些沾染了哥哥们气息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入挖好的坑中。

二哥那件被火燎出破洞的麻布短褂。

三哥那件总是洗得很干净、肩头却磨损得厉害的皮坎肩。

四哥那件内衬里藏着炭笔画稿的旧袍子。

五哥那件口袋里总能摸出齿轮和弹簧的工装。

还有六哥那件,比他最贴身的衣服,还要小一圈的棉袄。

最后,他拿起那几根断裂的木条,那是大哥亲手为他削制的、第一张练习弓的残骸。

他将它们也一一放入坑中。

他开始填土。

没有墓碑,没有祭酒,没有纸钱。

只有沉默的、冰冷的泥土,一层层覆盖,将那些属于过去的事物彻底掩埋。

最后一捧湿土被压实,齐枫站起身。

身后,一线迟来的夕照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落在山谷中,将那六座孤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深夜的破庙之中,他翻看着那本,被他命名为《磐石篇》的寻仇笔记。

王娘子的画皮杀手,不请自来,扔给他一卷嘲弄的“情报”:

“……驵阳国监国‘铁枪’杨老太君,携其孙‘棒’侠杨玤,于中南国尖牙山官矿力斩妖人,破了为祸半载的劣铁谜案……”

他猛地起身,看向北边。

——蜘蛛,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独眼的男人在茶馆后院里打着算盘。

“蜘蛛回来了,他在巢里等你。”

废弃的工坊内,夏虫的脸色比墙角的蛛网还要灰败。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洗不掉的、混合着药味和地牢霉腐的气息。

“我失败了。木老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的人……很强。我被抓住了。”

齐枫看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是偷来的鱼服,没有说话。

“他们把我关在矿洞里,审问我。然后,又来了一拨人,把我救了出去。”夏虫的语速极快,“救我的人里,有一个老太婆,扛着一杆很重的枪。还有一个小姑娘,她叫庄锦。她们似乎……也在查‘劣铁之祸’的事。”

“她们不知道我是谁,以为我是个普通的鲮县探子。她们把我关进另一座牢房,但看守很松懈。我跑了。”

夏虫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齐枫。

“那个庄锦,很聪明,她可能会看出我们的计划。她现在,应该也在这野猪集附近。”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她,和她身边那群‘官家人’,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利用的刀。”

“官家人?”齐枫嗤笑。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忘了你全家是怎么死的?我大哥那根指头,又是怎么没的?”

“我没忘。”夏虫的声音同样冰冷,“但我也没忘,我们现在没有资格挑剔,刀是干净还是脏。”

齐枫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工坊的角落,拿起那根早已冷却的铁管,用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着一股比夏虫更偏执、更疯狂的火焰。

所有的“官家人”,都该死。他想。

——在那之前,就先让他们,当一次好用的“刀”吧。

【尾声】

幽隐城外,那个雾气浓密的早上。

蜈蚣和蜘蛛藏在被雨水打湿的灌木丛深处,像两块不会呼吸的石头。

他们看着那群“官家人”兵分两路。

一队,由那个扛着夸张重枪的老妇人带领,带着两个看起来像累赘的男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鸟道的方向去了。

另一队,则由三个女孩组成,骑着快马,消失在通往南方的浓雾之中。

那个叫庄锦的女孩,在临走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扫过他们藏身的位置。

夏虫将身子缩得更低。

齐枫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那张清冷而近乎冷酷的脸,消失在雾中。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对着身旁的夏虫,自言自语般道:

“回去吧。”

“……还有很多仇人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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