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少微蹙眉,问道:“怎么了?”
“来的伙计说,是一个自称林婉姑娘的父亲的人,扬言说林婉姑娘不孝、苛待自己的生父,在展子前闹着要您去帮他主持公道。”福禄急声回道。
棠少微将手中毛笔放在笔搁上,“我去看看。”说罢,起身往外走,出了书房门却发现徐听彻跟着出来了。
棠少微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徐听彻目光与他对上,没说话。
棠少微懂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跟着就跟着吧,万一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还能靠徐听彻出面呢。
马车一路疾驰到东大街,此时街内人潮涌动,马车行进很困难,只得在路口停下。
方才出门急,棠少微没穿外袍,手里只捂着个马车里拿的玉手炉,乍一下马车,他被冷得缩了缩脖子。
跟在身后徐听彻用眼神示意福禄跟上棠少微,自己则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展位附近围着乌泱泱一群人,喧哗声掺杂成一片。棠少微踮脚望去,只能见人群中央陈放和陆修贺的背影。
棠少微回头,身后却只见追上来的福禄。
“?”棠少微疑惑:“王爷人呢?”
福禄喘了口气,“方才少爷走得急,王爷让小的跟上您,他自己则转身往北边去了。”
棠少微不作他想,点了点头,抬脚想往人群中间走,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少爷。”青序一行人也从宅子赶了过来,刚好碰上了棠少微。
棠少微扭头看去,还不待他说话,站在何宜身后的林婉就走上前来,只见她面色苍白,眼中满是羞愧与惶然,“少爷,闹事的人正是我爹。”
“怎么回事?”棠少微将声音放轻,试图安抚林婉的情绪,“慢慢说,不急。”
林婉手指捻了捻衣袖,声音有些哽咽,“我爹是个赌性成瘾的,当初他为了还债想将我卖去琴楼,我不从他便用我母亲的治病钱威胁我,我只好答应。却没想到他这还不够,竟转头偷偷将我娘的治病钱也拿走,害得我娘……”
林婉抿了抿唇,强忍着眼泪接着道:“四年来,我俩从未联系过。但昨日从天香楼出来回宅子后,他居然找了过来,张嘴就找我要钱。我不给他,他便骂我不孝……”
“没有?”林老叁脸上虚假的笑一下子就退了下去,他看了眼崭新宽大的宅门,“你没钱能住这么好的宅子?再说,你今早演出我可看见了,赚了不少钱吧?”
“这宅子不是我的,我也没有钱。”林婉面色难看,不欲多说,转身想走,却被林老叁抓住了胳膊。
林老叁声音尖酸刻薄:“你个白眼狼,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如今你过上好日子了,找你要点钱都舍不得给你老子?”
林婉挣开他拉着自己的手,林老叁嘴里继续嚷着:“我可听说是翊王妃帮你赎的身,他一个男人,无端帮你作甚?”说着,他脸色变得愈发猥琐起来,“他兴许是看上你了……”
“你还要不要脸!?”林婉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攥着袖子,声音发着颤,“只有你才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当初你为了还赌债,害死了我娘,又将我卖进琴楼为舞姬,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父女情分、养育之恩?!”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林老叁指着她骂道:“不给是吧,你等着,我明天就去街上将你以前的事全抖出来!”
周遭人声嘈杂,林婉垂着头,声音越说越低,身形在风中显得单薄无比。何宜上前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
棠少微面沉如水,其他三人也面露气愤,青序道:“姐姐做得对,这种没皮没脸之人,一分一毫都不能给,给了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棠少微认同地点头,道:“你们护好林婉。”
说罢,拨开人群,往里走去。
“她就是个不孝女!白眼狼!”身形干瘦的林老叁正对着陈放、陆修贺和陈轻言跳脚叫骂,“你们三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来拦着我教训女儿?”
陆修贺脸色难看,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倒。
“你配当爹吗?”陈轻言开口呛他。
“我怎么不配!她是我女儿,她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找她要点钱怎么了?”林老叁还欲多说,但眼尖的看到了挤进来的棠少微一行人。
他目光在棠少微身上梭巡一圈,见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非常,料定他就是翊王妃。林老叁眼珠一转,脸色立马就变了,他走到棠少微身前,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出声央求道:“王妃您可算来了,您要替我做主啊!”
棠少微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冷眼看着他,“说说看。”
“王妃您来评评理,这天地下哪有儿女富贵了不养父母的道理?”林老叁伸手指向何宜他们护着的林婉,“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到这么大,她欠了我多少养育之恩。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她却不管我!王妃,您要替我做主啊。”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听他这么说,面露鄙夷,都觉此人不要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