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王营账内,苍虬伏在徐听彻脚边打盹,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进来,苍虬察觉动静立马起身,警惕地打量一圈来人,确定没危险后又趴了回去。
“王爷。”暗卫对着桌案后的徐听彻躬身行礼,禀报道:“不出您所料,尚书府的人今日确实找过王妃。”
“说了什么?”
“那人问王爷您最近的行踪,王妃说……”暗卫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少倾后才吞吐道:“王妃说王爷您最近饱食终日,平日里就待在王府里招猫逗狗……”
暗卫声音越说越小,他偷偷瞄了一眼徐听彻,却见被编排的主人公面色毫无异样,声音平静地对他道:“还有呢?”
暗卫又将在马厩发生的事情说了,徐听彻这才吩咐人退下。
归宁当日棠少微和他在马车里的对话浮现在脑海——
“听闻尚书令对长子一向溺爱,今日能回家了,王妃怎么却不见得半分高兴?”
“王爷也说了,那是你听来的。”
徐听彻唇角小幅度的弯了一下。
这对父子倒是有趣。
“招猫逗狗。”徐听彻伸手挠挠苍虬下巴,声音很轻,“倒是会胡扯。”
棠少微临近吃晚饭时才从外面不紧不慢地回来,福禄一见他如遇救星,跑到他身边,声音颇有些委屈,“少爷您去哪了?我放个东西的功夫您就不见人影了。”
翊王营账周围全是高大壮硕的武将,看起来个个凶神恶煞的,棠少微不在,福禄一个人像是待在狼窝,被路过的武将扫一眼都心里直发怵。
棠少微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好笑地拍拍他肩,“好了好了,我刚和陈放出去溜达了一圈,这不回来了吗?”
棠少微是和徐听彻一起吃的晚饭,期间他时不时就要瞟一眼徐听彻,嘴张了几次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徐听彻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他:“王妃一直看本王,是想说什么?”
棠少微鼓着腮帮子立马摇头,然后将嘴里的菜嚼巴嚼巴咽下,“没想说什么。”
就这样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纠结到晚上睡觉,棠少微坐在床上擦头发,眼睛频频看向铺着毯子的地面。
徐听彻沐浴完回来,瞧见他盯着地面,便问:“王妃想睡地上?”
棠少微抬头飞快拒绝:“不想。”
“王妃不必说违心话,本王也不习惯和人同榻而眠。”
“那你自己出去睡。”棠少微嘟囔道。
徐听彻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看着他。棠少微仰头顶着他的目光犟了一会儿,最后撇撇嘴站起身,“我去别处睡。”
棠少微慢吞吞往外走,打算悄摸去和陈放凑合一晚,走到半途却又听到徐听彻淡声道:“回来。”
棠少微闻言立马转身,折回到床边,利索地越过徐听彻躺到里面。
徐听彻依旧站着,垂眸打量着躺在里侧的人。棠少微被看得莫名,“干嘛?你让我回来的。”
徐听彻这才收回目光,掀被躺下。
两人好一阵没说话,棠少微不确定徐听彻睡了没,要是再不开口,明天陈放就要输给那陆修贺了。
他犹豫再三最后捏着被角试探着叫了一声:“王爷?”
片刻后,他听到徐听彻“嗯”了一声。
棠少微便小声问他:“王爷属下高手云集,能不能明天派个人跟着我呀?”
徐听彻睁开眼,侧头看他,“做什么?”
“帮我猎一点东西,你随便派个属下就好了。”棠少微语气诚恳,一双杏眼乖巧地看着人说话时,很容易让人心软。
徐听彻转回头,又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冷淡:“自己猎。”
棠少微眉心微微蹙起,“我不会射箭。”他又大着胆子伸手戳徐听彻胳膊,求人时尾音软软的,“王爷……”
就这样戳了他两三下,徐听彻像是嫌他烦了,最后妥协道:“知道了。”
“多谢王爷。”棠少微得到回答,弯起眼睛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裹着被子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棠少微醒来时,徐听彻早已不见人影。等他洗漱完,已接近巳时,棠少微穿上狐裘出了营账。
百官列于围场,万军肃立。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旌旗咧咧作响。
女帝立于筑起的高台之上,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山林。
就在这时,幽深的山谷中猛地传来一声低沉雄浑的咆哮,惊得林间鸟雀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不止。
“是虎!”队列中传出一阵骚动。
女帝接过侍卫奉上的弓箭,手臂沉稳抬起。林间铁蹄声逐渐变大,女帝缓缓拉开弓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非常。
又是一声刚劲的怒吼,一道黄褐相间的巨大身影在驱赶下掠断了几棵矮松,自山口迅速冲出。
它已经被驱赶地狂躁至极,面对围场上黑压压的军阵也丝毫不惧,竖瞳露出凶光,后肢发力,正欲朝人群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