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人家都过得好好的，怎么就他有事呢？八成是自己犯了错，出轨被抓之类的，所以被教训惨了吧。活该！”
小王把做笔录的小本本那一页纸撕下来随手扔了，秋风卷着那张纸飘到马路边上一堆落叶当中，一个转身，他的身影离开了这条街。
屋里都是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老少，不用绑缚也毫无逃生的意志。
稍能坚持住的沈时眼看着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远去，心里最后的防线被丁思南轻轻地挑破。
他耳边响起了催命曲。
“一家人就要有难同当。老公，你跟我要钱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吧？”
丁思南用刀尖依次划过沈家四人惊愕的面庞。
“我本诚心与公公谈好了的，离婚就走。没想到你们一家人跟我搁这儿演戏呢？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沈涛仿佛遭到了大打击，他好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三朝元老被自己追随了一辈子的主子给怀疑，无语凝噎。
沈时的嘴张了又张，只觉得浑身无力，说不出话。
然而丁思南抢先一步发话，刀子般刺骨的寒意隐在她的柔声蜜意之中，只怕鬼听了都要打颤。
“不离就不离嘛，那我就跟你们好好过呗。”
“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精神比较脆弱，很容易受刺激的。一受刺激吧，我就想拉着你们一起同归于尽。”
“我睡眠又差，你们晚上有什么动作吧，还容易把我吵醒，我那一肚子火没处发呀只好委屈你们了，就说昨天晚上，火气一上来差点把房子烧了。还有呐，有时候看见你们睡得挺好，我也来气呀，控制不住自己，老想用开水把你们浇醒。…”
“一家人嘛，时间长了，你们习惯就好了。对吧老公，咱们白头偕老，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她握着刀，站起身，好似屠户在挑选猪仔，俯视着沈家私人。
“一家人归一家人，规矩是规矩，家里也得讲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丁思南的态度急转直下，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出门前我说过的，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少一个人或多一个人，就剁一根手指头作为惩罚。”
“你们说，这根手指头，剁谁的好？”
沈涛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把手护在背后，默默往后退去半步。
而沈时更直接，揪住沈艺的领口往前拖，握住他的手摁在桌板上，大声地示意丁思南：“来，剁他的！”
他飞舞的微笑和狂乱的眼神都预示着精神已近崩溃，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沈艺猛地脱离了木头人状态，在沈时手里像条从河里捞起来的扑腾的鱼，他撕心裂肺地哭喊求饶，把手往外拔。
他求爷爷告奶奶，而平时最最疼爱他的爷爷只是远远地看着，因实在不忍心，干脆把脸侧过去不看了。
沈时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他微笑安抚道：“好孩子，你不是心疼爸爸吗？爸爸养你这么大，你就当为爸爸奉献一次吧。没事的，不疼的，一瞬间的事情，爸爸保证，马上拿冰块给你冰敷。你还小，断了就断了，还会再长新的。”
他眼神示意丁思南还不快点，恨不得自己抢过刀来终结这件事。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太过复杂的事情，满脑子只想摆脱眼下被停滞住的状态。好像只要完成这件事，今天就能过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艺奋力挣脱了沈时的控制，身子一挺，跪在地上抱住丁思南的小腿不放：“丁阿姨，丁阿姨，救救我！都是我爸爸他们的主意，我不能没有手指头，我还要弹钢琴，我还要画画！哇哇哇哇！关我什么事啊？！！”
他好像一条大蛆扭动着身躯，忽然撇见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半醒半昏的王琴，仿佛见到了救星：“剁奶奶的吧！剁奶奶的吧！”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王琴。
一瞬间，天地间都静了，沈艺吸了一口鼻涕，压制着哭腔，鬼魅般诱导大家：“你们看，奶奶她不反对…”
沈时的手松开了，他慢慢地迈去一大步，凑在王琴脸庞。
王琴疲惫地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好大儿在面前，欣慰地扯了扯嘴角：“儿子…”
“妈…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他来回抚摸着王琴的左手，倏地转向丁思南，目中压抑不住地狂喜。
无人看得到他的内心深处，已被轰地千疮百孔。
他恍若无人之境，居然裂开嘴角，嘲笑着方才的骨肉相残，在利益面前暴露无遗的自私嘴脸。
沈涛再也站不住了。
他扑到王琴的身上，用力地推开沈时，拳拳到肉击打在沈时的身躯，不让他靠近王琴。
“你妈做错了什么呀？生了你这个畜生？叫你离婚，叫你离婚，你死都不肯离婚！人家明明都已经同意了，你为什么非要固执？你是不是和我们有仇啊？不把我们赶尽杀绝你是不是就不甘心啊？我们全都被你害惨了！现在闹成这样，何苦来！？我们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白受这些罪！”
沈涛声泪俱下，抹了把老脸，哽咽难言。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儿子，爸已经尽力了，你就再听爸一次劝，好不好？就当爸求求你了，好不好？你真的忍心看到我们全家人都因为你的决定出事吗？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不求你大富大贵孝顺我，我只想好好地安享晚年呜呜呜…”
沈时不可置信地发现沈涛居然低着头抽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嘴硬的老头子哭过，好像自己多对不起他似的。
好笑了，现在是全家有难，总得推出去一个人才行啊，自己不也是在想办法吗？怎么又成了他的错了？
沈时的脑中刮起十八级大风。
他本就不灵活的脑子更加凌乱。
他的神经在崩溃边缘来回跳跃。
疯了，疯了，他妈的全疯了…
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不是要离婚吗？好，离吧，离吧，都他妈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