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雅间,红衣公子扬着下巴,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一一扫过,他的面上看不出喜恶,店家试探道:“公子有事便唤小的,小的随叫随到。”
红衣公子微不可察地颔首,店家如蒙大赦,连忙退下,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房门一关,方才端着架子的“公子”瞬间松了肩膀,望着屋中没见过的物什,眼睛发亮。
她像只雀跃的小鹿在屋子里转起来,先是猛地推开雕花窗,望着远处苍茫的戈壁滩发出低低的惊叹,又伸手摩挲着墙上西域风格的挂毯,指尖拂过繁复的花纹时还不忘对着铜镜比画两下。
折腾了好一阵,她才在桌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轻轻摇晃,袅袅茶香混着边塞特有的沙土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隐隐带着几分苦荞的回甘。
她端起茶杯正欲一饮而尽时忽觉袖口生风,杯沿的水滴竟朝着身前方向飞溅!
她眼神一凛,后颈寒毛倒竖,整个人向后仰倒的同时将茶杯狠狠掷出。青瓷茶杯与一道银光轰然相撞,碎片如星子般四溅。
银光撞上迅速甩出的软鞭,被抽得倒飞而回。
一个身影撑着窗沿凌空而入,手中铁扇寒光闪烁,直奔她咽喉而来!
红衣“公子”旋身躲过,腰间软鞭如灵蛇出洞。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腾挪辗转,软鞭与铁扇相击发出阵阵响声。
缠斗间,铁扇勾住她的发冠,一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原本秀气的面容因剧烈打斗染上绯红,眉眼间的英气被明艳取代,像是春日里骤然绽放的芍药。
攻来的斗篷人心头闪过一丝异色,但手中招式未停。两人又缠斗数回合,白寂瞅准时机扣住她的手腕,指腹触及的肌肤细腻,手腕纤细,他动作猛地一顿。
红衣“公子”趁机挣脱,软鞭如毒蛇吐信般朝他面门甩来。
白寂疾退半步躲开:“阁下是姑娘?”
“你才是姑娘!”她恼羞成怒,软鞭舞得虎虎生风,腰间配饰随着动作叮咚作响,“你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胆敢对我不敬!”
白寂垂首,抱拳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抱歉,是在下认错人了。”
屋内气氛凝滞,红衣“公子”将发丝狠狠甩至身后,艳丽的面容笼着寒霜。
她自知伪装已被拆穿,索性挺直腰板,眼神如刃般剜向对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寂垂眸立在阴影里,沉默不语,窗外风沙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咽。他青色斗篷的下摆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
苏槿蹙眉看着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忽然冷笑一声。
她腕间软鞭如灵蛇般甩出,却在触及对方衣角时骤然变招,指尖如电般朝他咽喉探去:“哑巴不成?不说便自己招!”
白寂却不回手,只是侧身闪避。
苏槿攻势愈发凌厉,软鞭“啪”地甩出,在狭小的房间里划出破空之声。两人身影交错间,茶盏翻倒,帐幔撕裂,却始终未发出半点人声。
“砰砰砰!”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内两人具是一愣。
白寂反应极快,足尖一点便向窗户跃去。苏槿眼中寒光一闪,软鞭如长蛇卷住他的脚腕,猛地一拽。
白寂闪躲不及,后背撞在雕花木门上,被苏槿欺身压在门板与自己中间。他浑身一僵,斗篷下的身体绷得像张满弦的弓。
外面传来焦急的声音:“公子,发生什么了?”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屋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槿眯起眼扫了眼前紧绷的人一眼,“没什么,有些玩意儿我瞧着稀奇,拿起来端详时失手不慎将它摔了,你们退下吧。”
待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远去,苏槿手中软鞭猛地收紧。
这次她不再留情,招招直逼对方要害。有趣的是,这人竟像见了洪水猛兽般连连后退,连她衣角都不敢碰,全然没了破窗而入时的凛冽。
“躲什么?”苏槿嗤笑,注意到对方始终紧抓袖口,像是在害怕衣物散开。她心中暗忖:真是有意思,这人她今天看定了。
软鞭如游龙将白寂逼至床榻边沿,苏槿袖中寒光乍现,三枚柳叶镖擦着斗篷飞过,撕开一道裂口。趁对方分神遮掩时,鞭梢已缠上他的脚踝。
白寂身形一晃,苏槿已欺身而上,将人重重压进锦被之中。
“唔!”斗篷人剧烈挣扎起来,苏槿眼疾手快用鞭子捆住他手腕,俯身时青丝垂落,扫过对方紧绷的下颌:“你一个男人和女人躺床上竟怕成这样?”她故意凑近耳语,“怕我对你做什么?”
感受到身下人瞬间僵直,苏槿恶劣地勾起红唇。
她突然出手扯下兜帽:“我倒要看看你藏些什么!”
布料撕裂声里,白寂仓皇闭眼偏头。
苏槿呼吸一滞——这人肌肤如雪,五官深邃立体,唇色浅淡,竟比她见过的所有美人还要摄人心魄。
“边塞人都长这样吗?”她喃喃自语,目光描摹着对方颤抖的眼睫,她笃定下面定是双惊心动魄的眼睛。
苏槿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一手抵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喂,把眼睛睁开。”
白寂睫毛颤得更厉害,却将眼睛闭得更紧,偏着头,脖颈绷出优美的弧度。苏槿看着他抿成一线的唇,莫名涌起一股负罪感,转瞬又被征服欲压下:“不睁是吧?也行。”
她指尖顺着他的喉结缓缓下移,抚过精致的锁骨,没入衣领。白寂浑身剧烈颤抖,手腕被勒出一圈红痕,却皱着眉死死咬着唇不发一声。
苏槿呼吸渐重。
她不是没瞒着父亲逛风月场所过,却从未见过这般漂亮又倔强的人。边塞的风沙似乎都吹不散他身上不知名的香,她的手短暂迟疑了一下后越来越往下。
反正这是在边塞,耍流氓也无人知晓。
“呃……你!”白寂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眸子含着水光,眼尾嫣红如霞,呼吸因为愤怒而急促:“你还是个姑娘吗?”
苏槿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晨露的翡翠,又像是深潭倒映的冷月,美得惊心动魄。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张脸在眼前晃荡。
白寂趁机动作利落地翻身将她甩下床,迅速扯过斗篷盖住面容,却在瞥见苏槿跌坐在地、脸色发白地揉着脚腕时顿住了。
究其根本还是得怪他认错人,白寂顿了顿,认命般俯身探了探她的脚踝,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发力。
“咔嗒”一声复位,苏槿痛得倒吸冷气。
白寂将她扶到床上,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
他脚步一顿。
苏槿抿着唇,“谢谢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不起。”
白寂望着窗外翻涌的黄沙,终究没有回头。
眨眼间他的身影融入暮色中,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