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套出陆言一些过往，不想听得严华秘辛。海谣确信这段恩怨完全被人抹得干干净净、一字不留。至少，宗门之外知之甚少。

“后来，有人透露惜晴师叔乃魔宫中人，一早怀有阴谋，潜入青霞，秘制易心香，但是，”姜迁表情变得黯淡，海谣忙问：“什么什么。”

“但是若仙尊心中无愧，怎会轻易弃世。所谓受魔女蛊惑，都是后人为了保全先辈声誉散布的迷雾。”

海谣不由想起一段修者失去魔族爱人，痛不欲生陷入情障的故事，感慨道：“可惜世所难容。姜师兄，你觉得仙尊做错了吗？”

“万事万物相生相连，青霞因世人之所需而存在，我亦为世人，无法超脱尘俗之外，自然只能做个俗人。哪怕仙尊本人，都无法原谅自己。这个错误，不会因为他修为再高、赞誉再多而改变。人有欲念、该平静看待，并能承担后果。这一点，仙尊做到了，他在我心中依旧无瑕。”

海谣听得满头大汗。

一路长吁短叹走到正院，海谣换上高深莫测的神情。

知州夫人双目紧锁。

形容枯槁、迅速老去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陈夫人皮肤堆起一道道沟壑，脸色都发黑了，像被墨水染过。

心水枯竭所致，海谣姜迁一眼断定。血质还在，却无水推动，全干在了骨子里。

姜迁对陈知州道：“这不是生病，而是被妖物吸水。水妖喜水喜阴，沿河防守松懈，它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不愿轻易冒险回去。喝不到水干脆吸取女子体内阴重之水。再不及时给她补水，脏器就要受损了。”

陈知州听得暂时没事，未来得及高兴，又丧了脸：“但喂水喂不进啊，难道要把她泡进水里？”

姜迁掐指计算符水生效的时间，海谣犹豫再三，伸出手按住陈夫人眉心，强行将水灌了进去。

女人面上黑气流水一般散去，海谣匀出更多清水，室内似乎没来由刮过一阵风，床帏四角、花纹精致，一直哑火的西贝避妖风铃竟然丁零当啷响了起来。

海谣胸口一紧，姜迁温润的侧脸对着陈知州：“这是在涤荡妖气，体内妖气散去，惊动风铃。”

陈夫人悠悠转醒，海谣拈起兰花指，打算仙气飘飘收手，却被人一把推了个趔趄。

陈知州搓搓手，脸色尴尬，“她大难一场，神志不清，仙师莫怪。”陈夫人双眼浑浊地扫过丈夫，眼底尽是可笑，“仙子不必救我，与其来日被妖物开膛破肚，死得难堪，倒不如这样病死，还算干净。”

满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陈知州愣了愣，语气活像哄小孩：“夫人这是什么话，仙师来了，以后都没有妖怪了，妖怪被打跑了，它们怕了。”

哪怕白痴也看出了问题。姜迁问道：“夫人何出此言，难道夫人已知晓为何种妖物所伤？”

陈夫人惨然一笑：“他为人不修，为官不正，这都是报应。”

陈知州咬牙跺脚，“这种时候，你非得在仙师面前说这些？外头晋王也在，你替咱们儿子......唉。”

陈夫人缓缓闭上了眼。

“仙师，还是快点去看看我女儿吧，”凉风扫叶，陈知州擦了几把汗。

“我们来了，但尊夫人可能也没心思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知州大人？”

海谣折断一朵桂花，放在鼻尖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