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白白的作战服上有几道黑灰色的灼痕。
雪理见怪不怪:“你又出舱和机兵单挑了?”
“拿到机兵的子脑,击杀积分可以翻倍。”欧白白没有否认,“我安排你留守后方,你没有赚取积分的手段,我就要负责把你的那份积分赚回来。”
雪理轻声说:“谢谢你。”
欧白白咧嘴一笑:“客气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无法适应战争。”雪理示意欧白白在她身边坐下,“无论我还是塞壬,都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如果今年的联赛不在战场上,我应该充当‘侦察’的角色。”
联赛兵种一共有七种,分别是:突击、重火力、狙击、侦察、支援、指挥、王牌。
欧白白背靠墙壁坐下,摘下头盔,一头漂亮的长发散落在肩上。
她极具锋芒地笑了一声:“学妹,我也从来没想过,身为‘支援’的我,有朝一日竟会负责收捡战友的尸体。”
一个飞行摄像头摇摇晃晃地飞了过来。
雪理盯着摄像头不说话。
欧白白把手中的头盔砸了过去:“别拍了!你以为观众很想看难民恐惧的脸和士兵血肉模糊的伤口吗?”
一层聚能护盾出现在飞行摄像头表面,挡下了砸来的头盔。
翻花绳的小女孩仰头看着摄像头。
她安静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一条条弹幕。
【救命,我真的受不了小孩子露出这种平静又麻木的表情,而且脸上还有点脏脏的】
【选手都忍不住发火了,导播别跟着拍了】
【指路隔壁217号分屏,渡鸦和炎琳开杀了,一刀一个小机兵!】
【还有131号分屏!卫惊鸿也开杀了!】
【快去832号分屏吃瓜!龙家兄妹又掐起来了!】
飞行摄像头飞走了。
小女孩目送摄像头离开,又把滚落在过道中央的头盔捡了回来。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一台担架飞快跑过走廊,担架上罩着一层白布,一条手臂僵硬地垂在外面,手腕上挂着一串十字架。
十字架是银色的,但那条没有血色的手臂,竟然比十字架还要苍白。
小女孩愣在原地,目送那台担架被抬远。
她回过神,小步走回来,把手中的头盔递给欧白白。
欧白白收起脸上的薄怒,露出了一个大姐姐式的阳光微笑。
“谢谢你,小家伙。”欧白白说。
小女孩也对欧白白笑了一下,乖巧地回到雪理身边,继续低头翻弄手中的绳子。
但也许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小女孩的手有点发抖。
雪理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对欧白白问道:“你今天好像特别生气。”
欧白白叹息一声:“我心里有点没底。”
雪理心领神会:“你在担心……郗灵?”
“你看到那条新闻了吗?总统府又被炸了。”欧白白呼出一口气,脑袋后仰,后背抵在身后的墙壁上,“有媒体拍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道白影从总统府的火海中窜出,逃离了中央星——那道白影我绝不会看错,那是她的机甲。”
雪理低头抚摸手腕上的光脑。
她说:“原来她藏得那么深,难怪你找不到她。”
“我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欧白白说,“自从三年前主脑失控后,联邦发生的一件件事情,都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
雪理没说话。
她唤醒光脑,第不知多少次打开了消息界面。
被她置顶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其中一个就是郗灵。
但郗灵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
如果炸掉总统府的人真的是郗灵,那么,现在的她,应该正在联邦警察的追捕下仓皇逃命吧?
所以,她应该是……没有时间查看消息的。
轰!!
无形的气浪再次袭来。
整条走廊的玻璃窗,都齐齐震动了一下。
十几台机甲共同展开的护盾,又一次成功挡住了漫天袭来的炮火。
机甲塞壬的眼灯再次出现在窗外。
但这一次,那位容易受惊的老人没有发出尖叫。
老人怔怔地盯着塞壬的眼灯,而后,缓缓伸出粗糙苍老的手,隔着那扇贴着米字防震封条的玻璃窗,笨拙地摩挲窗外的塞壬。
“铁人……”老人口齿含糊地说,“铁人啊……”
欧白白安静地看着陷入谵妄的老人,又用力闭了闭眼睛。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这场战争,你估计会打多久?”
雪理垂着眼睛:“一切要看萧上将的战略方针,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欧白白说:“上将目前的战略……很消极。”
雪理抬起眼睛,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是可以说的吗?
欧白白咬了咬牙,却也有所顾虑,没和雪理说太多。
——第七军团的辎重补给,被扇区总督切断了。
这又是一场拙劣的政治斗争,而那些草菅人命的上位者,一向不在乎平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