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一个小女孩对雪理说,“是小桥。”
雪理看着小女孩张开的双手。
小女孩正在翻花绳,白色棉绳交叉在她细短的十指间,果真像一座小桥。
雪理弯起双眸:“嗯,真厉害。”
小女孩听后,咧嘴笑了起来。
她们说话的地点,在一所医院的走廊中。
战争开始后,星域战场内的所有星球,都被划入了战乱区。
而雪理所在的这家医院,正是离前线最近的一颗星球上,收容当地难民的避难点之一。
战争时期,轰炸医院和学校,等于践踏人类的道德底线。
但这是有机和无机之间的战争。
那群冰冷的铁人,体内搭载着毁灭一切生命的战争程序,它们由电子组件构成的子脑中,没有道德可言。
小女孩乖巧又懂事。
即使走廊中充满了消毒水和鲜血的气味,并且不断有人抬着担架转移发出惨叫的伤员,但她从来没有吵闹,一直安静地跟在雪理身边。
就像其他落单的小孩,跟着其他留守的参赛者那样。
轰!!
医院走廊的玻璃窗齐齐震动了一下。
又一次,漫天的炮火朝医院袭击而来。
但它们没有一枚击中医院,而是撞上了一面罩住整个医院的、巨大的聚能护盾。
包括“塞壬”在内,十几台涂装各异的机甲,分别站在自己的点位上,合力释放出了这面巨大的护盾。
塞壬离雪理最近。
释放出护盾后,它侧头看向雪理,巨大的眼灯出现在窗外,遮住了大半个窗子。
一个老人恐惧地“啊”了一声,下意识抱头蜷缩,布满老人斑和青色血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一个参赛者无奈地看了雪理一眼,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老人的头上。
“塞壬。”雪理责备地摇头。
“嗡~”塞壬应了一声,缓步离开窗边。
小女孩盯着塞壬的背影。
“姐姐,”小女孩轻声问,“这里会被炸掉吗?”
“不会。”雪理回答,“我们会守住这里,那些出去的哥哥姐姐,也会把附近的机兵全部消灭。”
“嗯。”小女孩点点头。
几秒后,她发现了雪理脸上浓浓的倦色。
她低下头,攥紧手中的棉绳:“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吵?”
“不,你很乖。”雪理说,“我喜欢看你翻花绳,再给我翻一个好吗?”
“好!”小女孩的双眼亮了起来,“我会很多种花样呢,你想看什么?”
雪理沉默片刻,摸了摸手腕上的光脑。
她轻声说:“我想看星星,可以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开始翻弄手中的绳子。
雪理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而后,她转过头,沉静的蓝眼睛看向窗外,继续警戒着医院周围的一切变化。
战争开始了,以一种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速度。
雪理从未亲身经历过战争。
登上前往第七扇区的母舰后,她好几夜都害怕得发抖,辗转无法入眠。
等死比死亡更可怕。
而不幸得过机化症的她,更明白等死是何等煎熬。
但是,当她踏入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星域时,她竟然出人意料地镇静了下来。
她怕死。
但在她的心中,愤怒已然盖过了恐惧。
本次军校机甲联赛,包括五大军校保送的种子队在内,共计有1037支队伍加入了这场战争。
没有海选赛,没有晋级赛,没有决赛。
战争开始之日,便是联赛开始之日。
战争结束之时,便是联赛结束之时。
如果往届军校联赛,是热血沸腾的机甲竞技,那么本届联赛,便是充斥着鲜血与眼泪的、残酷的生死斗争。
战争无儿戏,但总统疯狂的举动,已经令所有心存良知的公民,对他口诛笔伐。
但无人能阻止总统的决定。
进入星域战场后,第七军团舰队构成防线,将星域战场内的宜居星球保护起来。
但是,仍有小股机械军团绕过防线,如同一把把细小锋利的匕首,刺入了战场后方。
第七军团提督,凤凰上将萧寒剑是本届联赛的最高指挥官。
在她的命令下,参赛的1037支队伍,负责清剿深入后方的机械军团,保护难民的安全。
雪理按照队长欧白白的指示,驻守大后方的避难所。
几乎每一个队伍,都在避难点留下了驻守的人手,其余人则是外出扫荡,剿灭附近的机械士兵。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
雪理闻声看去,见欧白白穿着一身作战服,朝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