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钰儿知道这是搪塞,她沉默一会,又义正言辞地说:“我多不多想不劳他操心!我只是来问问他的身体可好些了?”
“我只是路过……来问问。”
安安:“……”
若真的只是路过,就不会在这里等这么久了。方才她刚来,他就被打发进去问公子,公子倒是真的在午歇,他只好轻声慢步出来回禀。
可人家就是不走。
安安又想叹气了,但毕竟这是在外面,只好干巴巴憋住,低声说:“公子已经好多了。他早料到夫人来见定然是出于担心,托小人转告‘多谢夫人关心’。”
“你说他早料到?”容钰儿回神。能料到,就证明了他想过她会来,这应该不是搪塞吧。
安安点头如捣蒜。
容钰儿咳嗽一下:“他没事就没事吧,如此,日后赶路也不会耽误什么了。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终于心满意足,转身就要走。
安安却突然拍了下脑门,扬声道:“夫人等一下!公子还有句话,让我务必转达。”
容钰儿转身回眸,心里慢了半拍:“他还有话?”
这回轮到安安轻咳,眼神颇为闪躲,头低得更厉害。少女只沉浸在自己的心跳中,勉强听见小侍从讲话:“公子说,小宁姑娘若是不会替主子说话,下回也不必浪费俸禄,再留在主子身边伺候了!”
全程跟在容钰儿身后,沉默不语像个影子一般的女子闻言,皱眉抬眼。
安安见这侍女目光冷冷,心里更打怵。只好刻意提高音调:“小宁姑娘可明白公子的意思?”
小宁这才不高不低地应声,随后恢复低头的状态,不晓得在思索些什么。
安安点点头,最后向容钰儿行一礼,便往回走。
院门口的容钰儿却已经怔在原地,动都动不了了。
“夫人快走吧,今日出来已经够久了。”小宁终于尽职尽责开口提醒。
待到元宵路过两人面前,向容钰儿行礼,然后再错开他们走进院落,少女一双眼睛都还是飘忽不定的。
“小宁……”容钰儿压根没留心有人经过,只忽然喊身旁人的名字。
小宁说:“夫人。”
少女的声音低低,正如她暴露在光里的神情:“刚才,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小宁边走边无奈,步履无声。心说刚才被训斥的人明明是她,这傻姑娘竟然还要问她是什么意思。
这般想是想,她又哪能不明白钰儿的满腹心事。无波的叹气湮没在唇齿之间,女子素来冷然的声音变得宽慰:“夫人,殿下应该是……在关心您吧。”
“关心吗?”少女脚步慢慢停下来。
…………
进了院子,元宵就让随侍下去,独自敲开舍门。屋内只有殿下,还有叶映诺。
叶映诺向他递个眼神。
元宵微微颔首,然后向张韵躬身。
张韵没再带冠,墨色发丝半系散在衣侧。一身浅樱色衣袍披在中衣外犹似花瓣摇曳泛滥,袖袍搭在手背上,格外柔和漂亮。
“可把玉佩带送过去了?”张韵免了他的礼。
元宵满目复杂:“已经送过去了。但是阳姑娘她……”
他顿住,思考先说什么合适。方才他急得恨不能飞过来禀报,真到了眼前,是直接说他探来的结论呢,还是先描述一下玉佩绳全部被趁火打劫了?
他还真说不好,张韵应该更在意哪一件。
张韵倒是体贴开口,帮他开始:“阳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话里带着很简单的好奇。
叶映诺默然望着自家殿下,严肃又忧心。
元宵心里苦笑,面上回应:“阳姑娘……把小人带过去的所有玉佩带都收下了。”
张韵哦一声,说无妨。
半晌,元宵继续说:“送过玉佩带之后,小人……主动提议由晨风帮忙将系绳悬到她的玉佩上。她也没什么犹豫,似乎是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
张韵扯起唇角,只手倚着矮几,额间发微斜覆在深邃眉眼上。
“有人帮忙,不用白不用。”
元宵点头,见公子没有怪他自作主张的意思,才彻底放心下来:“公子说的是。所以晨风,嗯接触到了阳姑娘的玉佩。他说,那玉佩背面坑坑洼洼,凹进去的小坑也不少,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元宵一瞅,果真是叶映诺最着急。
元宵说:“玉佩背面确实有两个略深的凹槽,北南相应,除去玉佩孔,中间还有条不甚显眼的弧线。”
一连串自白承载着某种诡异的期待,他终于把这个结果交代出来,元宵暗自吐气,偷偷抬眼观察自家殿下。
对面立在张韵身旁的人,神色却早就冰冻三尺。
那个预言。竟然,是真的?
没头没尾的判断在他脑海里倏忽跳出来。叶映诺腰间的刀柄纹丝不动被按住。他怔然地想,就算这是真的,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一个经年累月埋藏在一句预言里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掘地三尺难得一遇的吗?
怎么会……
这么轻易。
“阿诺,看来这回你猜对了。”
寂寥的屋舍猝然响起了青年的声音。
带着调笑。
室内仅有的二人心中微塞,都捉摸不清这句话包含着什么情绪,更琢磨不透座上人如何心态。
事到如今,殿下竟然还不相信吗,他们两个最终不谋而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