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
元宵瞳仁轻晃,心头顷刻间涌起一股浓重的危险感,暗自揣摩从进来的第一句话开始,有没有哪句说错。
他默不作声瞅向编绳的自己人。
“难道是我猜错了?”阳潇潇故意带点笑意,身侧的男子呼吸微滞。
元宵问:“阳姑娘何出此言。”
阳潇潇微勾唇角。
越紧张关切,越不动声色,越欲盖弥彰。
元宵并未等到回答,抬头看阳潇潇,少女正比他还认真地看着那玉佩。
元宵面色微僵:“阳姑娘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元宵说:“我们家公子在上京是做什么的。”既然她打哑谜,他只好奉陪了。
阳潇潇却忽而叹息:“既然您是诚心问在下的,我自然无意避讳什么,您又何必这么较真。我只是想给您一个建议罢了。”
什么!
元宵一愣,抿住的嘴巴都漏了个小缝。他莫名觉得自己掉进了某个坑里,偏生哑口无言。
阳潇潇又说:“其实张公子如果家世尚可、不缺钱财,您又何必去店铺挑成玉呢,直接按照他的喜好去拣上好的玉石再交给他们制作,岂不更贴心?”
“心意配得上身份,那样才会事半功倍。这是在下拙见。”少女面目坦然,说到这近乎赤裸的提点。
元宵汗颜。
他们原来还在继续之前他抛出来的话题。
只是没想到这人真能就所谓“讨公子欢心”不吝赐教。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纳闷这女子经验丰富,还是该怀疑她别有用心。
元宵心里画圈,勉强说:“阳姑娘说的是这个理,是小人考虑不周了。”
“不过这店铺是在何处?阳姑娘可否方便指个明路?我到时候寻觅到合适的玉石,或许可以拜托他们打制。”
这话也挺诚恳的了。
阳潇潇笑了:“在下刚才所言,您大可以返回上京之后替张公子落实。”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发了什么,元宵忽然抬头。
“上京?莫非姑娘的玉佩是从上京得来的。”
阳潇潇说:“我的意思是上京作为朝廷帝都,人杰地灵,玉器制作的工艺水准定然胜过京外。”
元宵噎住,很快便轻轻拱手,语气郑重:“姑娘见多识广,心思细腻,是小人所不能及了。”
“今日多谢阳姑娘赐教。”
自此元宵也不敢再多言。两人无形默契一般,视线共同落在玉佩上。编绳的侍从一看就是经年老手,稳如磐石,两道炽热的目光也不能妨碍其动作。
半刻钟刚过,侍从便捋好了穗子。
鎏金绳长短合适,仿佛让玉佩泛起经年的光泽。
阳潇潇对侍从道谢,然后转向元宵说:“今日多谢张公子款待,系绳我就都收下了。往后路程,在下定竭尽所能保护夫人。”
本来微尬的气氛逐渐松懈。
元宵的心若擂鼓,简直要到打颤的程度,只好低头恭敬道:“姑娘言重了,我们夫人就拜托您了。”
说罢,还特意压慢步伐,带着两个随侍出门离开。
…………
回程。
编绳侍从特意挑了少人的间隙,向元宵耳语两句。元宵本来还算平和的面容肉眼可见地碎裂,然后步伐匆匆,几乎一路平地起风。
他的心思茫然地转动着。
这个结果,可能,不光是他关心吧。至少,叶映诺跟他得是一样的关心。这么想,他脚下步子快到要踩在衣摆上……
没成想却在堪堪迈入后院之前,遇见了横在门口的“不速之客”。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你们在这里挡着不让我进,又是什么态度!”
元宵远远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小桥上的步子顿住。身后两人也跟着停下来。
是容钰儿。
元宵眉间微蹙,心道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院落前站立的侍卫垂首,语气无甚波澜:“夫人莫急,公子午歇,安侍从也不敢贸然打扰,所以……”
容钰儿气得咬牙,手指藏在广袖中被攥得生疼。远远望着近在咫尺的舍门,已经一盏茶的功夫了,可里面还是无声无息。
容钰儿低头,顿时联想到昨天夜间席上,青年断续的咳嗽声,一声声让她心烦意乱。
她忽然问侍从:“我且问你,张……他是不是风寒又加重了?”
侍卫像是块木头,只说:“属下不知。”
容钰儿冷笑:“你不知道?你是他的下属,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恪尽职守。”
“有朝一日,他病死在里面你都不管是不是?”
侍卫还是面无表情:“属下不敢,还请夫人慎言。”
正待容钰儿再开口与他争辩,她心心念念的那扇门开了。瓜子脸小侍从步伐平稳,走到少女面前,躬身道:“劳夫人久等了,公子请您回去。”
一时之间四下安静,小侍从安安也不敢抬头。
让她回去?
容钰儿张开的唇角好半晌才阖上,她背后侍女的目光,旁边几个侍卫的眼神,好像芒刺,直接扎到她的心里,她感觉有点痛。
迎着凝滞般的空气,她挺起脖颈说:“可我来都来了。”
安安本来是害怕夫人会生气,如今看来也没有。他这才松口气,喏喏地道:“夫人千万不要多想。公子的意思是明早便要启程,夫人回屋收拾完东西早些休息便好,不用特意费神来见他的。”
他当然没回答小姑娘抱怨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