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日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昏暗的办公室里到处散落着废弃的草稿纸和杂七杂八的工地器具。

原杪杪头枕着笔记本，趴在办公桌上补眠，呼吸间打出了一连串的交响乐。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时响起，梦到关键处的原杪杪惊醒过来，眼睁睁地看着身下亮闪闪的金床消失，转而变成了散发着松木香的浅黄色桌面，心中不禁一阵怅然若失。

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手忙脚乱地从办公桌上爬下来，端正身体坐到椅子上，还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

确保自己的脸上没有可疑的口水残留物后，她这才回应道：“请进。”

门刚一打开，原杪杪未见其人，先闻其味，麦香混合着烤肉的香味争先恐后地涌进鼻腔里。

白柏手里拎着两个颜色鲜明的环保袋，跟随着打开的窗帘走进来，一脸阳光明媚地坐到了办公桌前。

“陈总，食堂新来的厨子刚做的虫星最有名的小吃，您尝尝。”

原杪杪的眉头瞬间打结。

“屁大点事你又来找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领导？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怎么会呢！”

白柏上翘的嘴角撑出了将近半圆的弧度，满脸真诚地说道：“我昨天听了您的教诲，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错误，我今天来就是跟您道歉加保证的，并且给您看看我一晚上的工作成果。”

他推开放到原杪杪面前的点心，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稿纸。

“您之前不是说想在东南方位建个人工温泉么？后来因为地势加上气候温差，技术难度太大就放弃了。”

“您看看，这是我翻了一晚上的实地考察报告研究出来的几个可行性方案，给您参考一下，看能不能符合您的预期。”

这次居然是正事。

原杪杪接过图纸，象征性地瞅了两眼。

严格来说她对建筑啊，设计啊，工程学啊的，是一窍不通，给不出任何有效建议。

先前提出的要求都不过是作为一个外行甲方的一时兴起，能满足最好，满足不了她也不会为难人。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员工终于听进去她的话，为了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而开始上进，眼睛下面甚至因为熬夜还有了一丝乌青，她还是颇感欣慰的。

原杪杪假装看懂了图纸上面复杂的标注，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鼓励道：“嗯，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是的，陈董，我会努力的，以后您尽管提要求，我一定百分百达到。”

他说话时神态自然，透露出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跟前两天油腻的语气天差地别。

原杪杪欣慰之心更甚，“你要是早有这个觉悟就好了，一个员工把心思放到工作上，才是正道。明白不？”

白柏见此，露出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参军般的坚定表情说道：“明白的陈总，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恪尽职守。”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原来要走这个路子，早说啊，误会大了。那天看原杪杪斜眼瞟了他的脸好几次，还以为她是个花痴呢。

“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还是很有前途的。我看好你哦。”

原杪杪不走心地说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白柏眼尖地看出了原杪杪对自己目前的好感度已经从负100上升到了0，这是个好的开始，虽然还是处于半分兴趣也无的阶段——不管是本身还是业务能力，但说明还是有拯救的希望的。于是改走努力员工路线的他十分识相地站了起来，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去施工场地看看进展。但您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嗯。”原杪杪对他的转变很满意，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

自那以后，白柏果然再也不主动来纠缠原杪杪，一心扑在了建造大业上面。而原杪杪也发现他其实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设计师，能在专业上做到方方面面的完美，连所用成本都规划到了最合理精确的小数点后三位。

荒芜的边缘开发星逐渐地有了完整的雏形。

原杪杪沉迷于干基建，一连几个月没有回到灰星，日常处理公司事务采用了线上办公，跟原桁或者燕梨也只是偶尔视频聊天。

这天，原杪杪连接上了信号，打算跟原桁“汇报”一下她最新的基建进度，白柏却突然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来。

“陈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

来不及关掉视频，原桁硕大的脸投影在光屏上。

迎面走来的白柏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术般一下子停在原地。

他拿着文件的手可疑地微微颤抖起来，整个人似乎是有些微不可察的激动。

原杪杪奇怪地看着他，啪的按了下关机按钮。

光屏消失，空气里只留下几道未及消散的残影。

“咳咳，”原杪杪弯曲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签什么字，拿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