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梆子沉闷的敲击声在夜雾中回荡，老更夫赵老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运河边那艘半沉不沉的破船屋旁。

他没有停留，更梆声节奏不变，脚步却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扫向船舱深处那片勉强遮风挡雨的阴影。

“柱子！”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破草帘子掀开一角，柱子那张瘦得颧骨突出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赵爷？”

“出来说话，有活。”赵老四的声音依旧压着，身子靠在船屋腐朽的木板上，仿佛只是寻常歇脚。

柱子钻出来，后面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赵老四没废话，开门见山：“有老板急用人手，搬点‘硬货’。

要四个，最瘦溜、最机灵、最听招呼又有劲的娃儿。”

柱子眼神一凝：“啥活？危险不？”

“钻沟。”赵老四言简意赅。

“一条老下水沟，窄得很，大人进不去，只能靠你们。黑，憋屈，得在里面爬一段路，把东西一段段递过去。

活儿不轻省，但老板仁义，管饱，现大洋——”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一人两块，先给一半，完事再给另一半。”

他晃了晃手里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发出几块银元碰撞的轻响。

“时间紧，鸡叫三遍前就得完事。干不干？给个痛快话，人齐了立刻跟我走。”

柱子没立刻回答，缩回草帘子里。

船屋深处响起一阵压低却激烈的嗡嗡议论声。

赵老四也不催，背靠着船板，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雾气弥漫的河岸。

片刻，草帘子再次掀开，柱子领着三个瘦得几乎能被风吹倒的孩子钻了出来：狗剩、小石头、还有一个叫黑娃的。都是手脚麻利、眼神透着机灵劲儿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黑影动了动。

七十一，这个新来的大人，一直在角落里蜷着，此刻却站起身，凑了过来。

他白天得了林卓的肉，在船屋里炼油，香气四溢，让孩子们狠狠解了回馋，此刻他在孩子们眼里就是“有本事的大哥”。

“柱子兄弟，”七十一声音沙哑，带着点讨好，“算我一个吧？我力气大，晚上眼神也贼好，能帮上忙。”

他看向赵老四，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他得找活，白天不敢出去，晚上有活了，怎么也得争一争。

他看出这老人虽然打着更，但行止气质绝不是伪军或鬼子的人，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柱子犹豫了一下。

七十一是个大人，带着他确实感觉心里踏实点。

他转向赵老四：“赵爷，再带一个成不？七十一哥，他有力气，眼神也好。”

赵老四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上下打量着七十一壮实的身板，尤其是那宽厚的肩膀：“胡闹！那沟窄得跟耗子洞似的，你这身板，卡死在里面都转不了身！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