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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旧事揭秘,彻底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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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里的寂静,就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密不透风地压在两个人的头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打在芭蕉叶上,又顺着琉璃瓦滑下来,串成断断续续的水线,倒比那夜莺的啼叫更添了几分愁绪。那鸟儿不知歇在哪个枝头,一声声啼得凄厉,似哭似泣,倒像是把陈年的委屈都揉碎在了今夜的雨丝里。

皇后指尖的佛珠停了停,末了还是缓缓放下。那串珠子被摩挲得温润,此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在这静地里竟显得格外清亮。

她起身走到佛龛前,望着观音像慈眉善目的脸,半晌,才伸出指尖在底座摸索起来。

一卷泛黄的绢帛被取了出来,边角早已磨得发毛,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毛边,显见得是被人反复翻看的。皇后展开时,绢帛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烛光透过薄薄的丝织品,把上面模糊的字迹映得半明半暗。

“八分真,两分假。”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些微的沙哑,“先皇爱的从来不是胥季荷,是她的母亲,那位殉情的裕阳王妃……”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许是窗外的风钻了进来,皇后的影子被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扭曲如鬼魅。

她迈步坐进一旁的圈椅里,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只绣着半朵残荷的荷包。青绿色的丝线已经有些褪色,荷叶的边缘磨得发亮,她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残缺的花瓣,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布纹里挤出来似的。

这荷包是当年在北甸城那间破庙里,她从胥季荷身上解下来的。胥季荷逃得匆忙,带的东西本就不多,留在这世上的遗物,更是少得可怜。

就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活过一般。

窗外的雨渐渐密了,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倒像是那年冬日,荒芜的破庙里落雪混着哭嚎的声息。

沈青梧只觉心口发沉,宛若被泡在冰水里,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

那年裕阳王战死的消息传到京城,裕阳王妃穿着一身素衣,在王府枯坐了三天,最后竟用一根白绫结束了性命。

独留年幼的胥季荷,像株没了根的草,被先皇接进了宫里。

所有人都以为先皇是为彰显仁德,才将年幼的小侄女接进皇宫,当做亲女儿一样教导,但却只有少数人还记得,当年若非太后阻拦,迎娶裕阳王妃的本该是先皇。

所以留下胥季荷,究竟是私心,还是大义,想必事到如今,就连九泉之下的先皇自己都说不明白了吧。

沈青梧还记得初见胥季荷时,她才十三岁,穿着件月白绫袄,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喂鹿。

彼时先皇正倚着栏杆看奏折,见她来了,便招她过去,把手里的奏折往她怀里一塞:“荷丫头,替朕看看这字,比你那两个哥哥如何?”

她接过奏折,指尖在“民为邦本”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声音脆生生的:“皇上的字如青松立崖,大哥的似春柳扶风,二哥的倒像野藤缠树,各有各的去处罢了。”

先皇笑得胡子都翘起来,指着她对左右说道:“这丫头,年纪不大,端水的功夫倒是不差!”

胥季荷是在宫里长大的,先皇亲自教她骑射,太傅教她经史,连内监们都知道,先皇对她的宠爱,比之两个皇子,仍旧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宫里都传,先皇或许要破了祖制,让这位裕阳王之女承继大统。

而两位皇子,胥瀮与胥殊,待她也是不同的。

胥殊性子温吞,总爱往她的屋子跑,有时递上一管新磨的墨,有时送来半盒刚出炉的杏仁酥。话不多,只站在窗边看她写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幅没干透的画。

胥瀮却不同,他总在演武场等她,提着柄长剑说:“荷妹妹,来比一场,赢了我,这柄宝剑就归你!”

她每次都接招,剑光霍霍里,两人的衣袂缠在一处,活像是两只斗红了眼的鸡。

变故是从先皇病笃那年开始的。

太医们把着脉摇头,宫里的香烧得比往日浓了三倍,连廊下的宫灯都换了素纱。

先皇夜里总传胥季荷去养心殿,有时让她念几本书,有时只拉着她的手看,眼神昏昏的,嘴里喃喃着:“像,真像......”

谁都知道,先皇是看她的眉眼像裕阳王妃。

那位早逝的美人,原是先皇放在心尖上的人,当年若不是太后拦着,原是要立为后的。

沈青淑那时还是胥瀮身边的侍读女官,她爱慕胥瀮,总是变着法的想办法留在胥瀮身边。

但胥瀮喜欢胥季荷,沈青淑知道,阖宫上下都知道,沈青梧自然也跟着听了几分风声。

那时,她以为沈青淑会就此放手,毕竟像她们这样的高门贵女,想要怎样的好婚事求不到,何至于非要将自己葬送进那吃人的宫墙。

更何况,胥瀮爱的人还不是她。

可谁知她不仅不死心,竟还谋算出各种各样的毒计,想要将胥季荷在胥瀮心里面的位置取而代之。

于是有一日,沈青梧撞见她在假山后对胥瀮说:“殿下没瞧见吗?皇上把那半块虎符都给胥季荷了,再等下去,这江山只怕也是要跟着她改名换姓!”

胥瀮爱着胥季荷,可较之爱情,在他的心底终究是皇权至上,所以明知沈青淑不怀好意,他依旧默许了这个女人的算计。

“那你说该怎么办?”

沈青淑声音压得极低:“不如做场戏,让皇上瞧瞧,他心里看重的人,私底下其实也并非如面上那般光风霁月……”

那场戏演在重阳宫宴上。

彼时胥季荷刚从先皇寝殿出来,正要往偏殿走,想找胥殊说句话,却被几个太监拦住,推搡着进了一间暖阁。

暖阁之中,胥殊人事不省的昏睡在榻,胥季荷慌忙上前查看,但谁知人刚走到塌边,门就被人撞开。她回头看去,便见胥瀮带着一群人闯进来,火把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好啊!”胥瀮冷笑,一脚踹翻了桌案,“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当真是把皇家的体面抛在脑后!”

胥季荷攥紧胥殊的手掌:“二哥休要胡说,我与大哥只是......”

但话没说完,就被胥瀮打断:“只是什么?父皇还在病榻上,你们就急着做这苟且之事,是盼着父皇早死吗?”

这话实在是大不敬!

先皇本就气若游丝,听了内监的回报,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殿外骂了声“逆子”,便咽了气。

之后胥殊被关在宗人府,不到半月就没了音讯。有人说他是病死的,有人说他是被赐了毒酒,但不论事实究竟如何,都没人敢再提。

毕竟新皇,当今圣上,可不是个宅心仁厚的君主。

而彼时的胥季荷被囚在冷宫里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身孕。

“你母亲当时已有三个月身孕。”皇后指尖抚过绢帛上干涸的血迹,“那是胥殊的孩子。胥瀮自以为胥季荷谁都不爱,此番算计,既除了胥殊,又将胥季荷囚在身边。他以为只要手握权力,把人留住,胥季荷就早晚会有爱上他的那天。却不知她其实早就和胥殊两情相悦,只是碍于皇室颜面,一直未曾公开。”

先皇是早知道此事的,所以才会将那半块虎符交给胥季荷。

他清楚自己那两个孩子的性子。

胥殊温润如玉,皇位交给他,必然会是一位仁君。可他太注重感情,江山交给他,他守不住,胥瀮也不会只安心当一个偏居一隅的王爷。

所以在得知了胥殊本也无意皇位,只求在胥瀮登基后,带着胥季荷安居番地的心思,他便将虎符给了胥季荷。

想着有此虎符在手,就算胥瀮日后不顾手足之情,胥殊他们好歹也能有些自保之力。

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胥瀮竟然心急如此,所以即便是手握虎符,胥殊与胥季荷都仍旧没能及时逃脱。

胥毓攥紧了衣袖。

绢帛上是胥季荷的字迹,清秀却又力透纸背,记载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窗外雷声隐隐,仿佛在为那段冤魂鸣不平。

胥毓胸口发闷,忽然明白皇帝看自己时,那复杂眼神的含义,原来他竟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女人!

“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皇后望向夜幕,“之后?之后沈青淑,也就是我的姐姐,成为了皇后。”

沈青淑野心勃勃,怎么可能在千番算计之后,将胥瀮枕边人的位置拱手让给胥季荷。

所以胥瀮上位以后,她便借助沈家的势力,一再施压,最后逼得胥瀮不得不立她为后。

那时已是皇后的她,穿着凤袍去看胥季荷。

她对她说:“即便你怀了胥殊的野种,皇上心里面也放不下你,可是怎么办呢?他放不下你,本宫却也容不下你!不过本宫也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非要取你性命不可,所以本宫给你一条活路。三日后,本宫会拖住皇上,到时候有人会来接应你,送你出宫。出宫以后,天高海阔,随你去闯,但只一点,绝不可再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沈青淑当然不是真心想要放走胥季荷,她筹谋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她做事,向来是最会斩草除根的。

胥季荷自然也清楚,可也没有拒绝,因为这确实是她唯一的活路了,除此之外,让她留在皇宫和胥瀮那个贱人虚与委蛇,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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