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很抵触这个位置,那现在,你还想做继承人吗?”沈观宴注视着眼前的人。
“你呢?你想当继承人吗?”沈观离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如果沈观宴想接受继承人的位置,他一定会给弟弟让路,甚至铺路,但如果沈观宴同样认为继承人是一种负担的话......
他大概还是能够继续撑下去的。
“你问我的意见做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观离沉默。
他很难以表达内心想法,又一贯过于在乎他人的想法,说话永远委婉柔和,难以做出果断的决定。
“......我的确不想。”
最终,他的声音极轻,极弱地吐露出这句话。
“不过,我的想法不重要,我其实......”
补救的话语被沈观宴打断。
“你之前说对了。”沈观宴的语气有些恶狠狠的意味,“我确实,一直都很想成为继承人,但你实在是太优秀了,我觉得我不可能会赢过你,所以一直没有承认,实际上是我不好,我一直在赌气。”
沈观离瞪大眼睛,错愕地看向他。
“总之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沈观宴把脑袋撇到一边,躲开沈观离的目光,绷紧面部,努力把自己调整回从容不迫的模样。
“那就由我来继承家业,我之后会和父亲说的,我会正式接过继承人的位置,你不用担心,我会在这个位置上做得比你更好。”
这句话听起来颇有种挑衅的意味,但沈观离却松了口气。
“好。”他点了点头。
“那你呢?我继承家业,你之后要做什么?”沈观宴问他。
沈观离没想过这件事。
从出生起,他似乎就一直在被动地完成他人交代的任务,很少主动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似乎也只能在生和死之间两相抉择,可他不能给家人添麻烦,自然是无法欣然赴死的,于是也只能继续挣扎地活。
可是,当突然脱离一直以来既定的路线,回归自由时,他却没有任何解脱的感受。
他只是神色恍惚地抬起头,对上了沈观宴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从来没想过未来要做的事。
在短暂的一生中,由他自发做出的选择少之又少,可如果细究起来,他曾经反常地连续在同一个人面前,不受控制地吐露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那个人......
沈观离突然很想见她。
与沈观离的谈话结束时,已经是半夜了,沈观宴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打开了门。
紧接着,他看到了藏在门口的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你们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他惊讶地看向对面的二人。
这两人正是池遥和韩厢月。
沈观离入住的是医院最高级的病房,隔音十分优秀,饶是站在病房门口,也听不到房间里的声音。
相对的,病房里的人也听不到门外的声音。
“你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吗?”
等待的时间里,韩厢月突然靠近一步,微微弯下腰,凑近池遥的耳朵对她耳语。
如果池遥是个坚定并且有正义感的人,她一定会严辞拒绝。
可惜,池遥犹豫半天,没说话,但一双带着求知欲的眼睛直直看向了韩厢月。
韩厢月早已从二人的心声中判断出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于是用最简洁的语言为池遥概括。
“两个人都太为对方考虑了。”
池遥不清楚个中缘由,可想到沈观宴曾经告诉她的过往,心中渐渐有了推测。
他们在门口站了很久,起初是想帮兄弟二人把守病房大门,防止外人进入,后来是想等待沈观宴出来一同离开,到了深夜,就觉得反正已经在门口站很久了,还不如等等看什么时候结束。
“对,我们想着等你出来。”池遥点点头。
“那好,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你们要和他说话的话......”沈观宴看了一眼房间的钟表,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这个时间,已经不适合继续谈话了,沈观离还是个病人,他需要休息。
“这么晚了,我们当然不是要找他,是想等你出来蹭你的车离开。”池遥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我们走吧?”
“等等!”
然而,房间内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沈观离叫住了他们。
他的目光转向池遥,轻轻叫出了她的名字。
“池小姐。”
然而,他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望着她。
“我和沈观离说几句话,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池遥看向身旁的沈观宴和韩厢月,二人会意地点了点头。
等两人离开,池遥才关上病房门,走到沈观离的床前,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沈观离的目光描摹着池遥的面容。
沈观宴出国留学之后,他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繁重的学业,公司的事务,对外的体面,时时刻刻让他如坠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