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初中后,弟弟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父母训斥他的时候,沈观宴只怒气冲冲地甩下一句话。
“反正我也不继承家业,学习好不好的有什么关系?”
沈观离在房间里听着弟弟的喊声,再次思考起来。
如果弟弟想要继承家业的话,他一定不会和弟弟争抢的。
弟弟想要的东西,无论是继承人的身份,还是其他什么,只要他能给得起,一定会双手奉上。
于是,有一段时间,沈观离想方设法创造和弟弟交谈的机会,几次装作无意问出了这个问题。
结果却适得其反,沈观宴后来只要听到继承人这三个字,就像应激炸毛的猫咪一样发脾气。
时间逐渐推移,沈观离在无望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熬到了大学。
到了大学,沈父在公众场合正式宣布了沈观离的继承人身份,由此,沈观离作为沈家继承人,正式进入浑浊的名利场。
学业之余,他开始一点点接手公司的事务,每晚回到家都要向沈父汇报工作。
也就是到了这时,他才发现,一直以来,他都以几倍的努力将自己粉饰成一个做什么事都不费吹灰之力的天才,可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世上有太多他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完成的事。
他自小被教导绅士作风与没有瑕疵的礼节,然而,父亲却要求他“有魄力”。
魄力是什么?要怎么去体现?
如何确保自己的每一次决策都是正确的,不造成公司的损失?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始终不如其他人有天分,他笨拙的本质彻底藏不住了。
沈观离第一次见到父母屡次对自己露出失望的神色。
“算了。”一年后,父亲露出了无奈的神情,朝他挥了挥手,“你没经历过我年轻时的事,能成长成现在这样也不错了,只是有点优柔寡断,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沈观离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父亲刚刚的一番话彻底断掉了,他如同断了线的人偶,僵硬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眼神黯淡。
父亲的秘书走进办公室,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还呆站着干什么?回家去吧。”
父亲的声音仿佛植入脑海中的程序,操控着他回到家,晃晃悠悠地倒进沙发里。
疲惫与绝望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沈观离就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无形的压力如同茧蛹般紧紧束缚住他,稍微一动就会禁锢得更紧,他脱离不开,也不愿挣脱。
可他现在已经濒临极限了。
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忘却了一直以来熟记于心的礼节,毫无形象地瘫倒进沙发里,狼狈地把脑袋使劲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直直凝视着头顶的吊灯。
头顶的吊灯自他幼时就已经存在了,这是一个巨大又沉重,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只靠着一条细细的杠杆撑着。
如果此时,杠杆松动,吊灯脱落,一定会第一时间砸中他的脑袋,把他整个人砸得头破血流。
沈观离发现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正常了,想到自己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心中隐隐还有些期待。
他仿佛沉醉到这个场景里去了,移不开视线,目光发直地盯着水晶灯,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播放着自己死亡的瞬间。
直到一阵脚步声在深夜里响起。
穿着睡衣的弟弟绕过他,自顾自去厨房里倒水喝。
沈观离这才回过神来,注视着沈观宴的背影出神。
“沈观宴。”
鬼使神差地,他叫出了那个名字,低声下气地对同胞弟弟求助。
“你真的不想做家族继承人吗?”
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然而,隐晦的求助却再度被沈观宴理解为炫耀和告诫,之后更是直接决定去海外留学,离开了这个家。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听完沈观离的讲述,沈观宴蹙眉,很不解地开口问道。
“你直接告诉我你不想当继承人,你在这个位置很有压力,很辛苦,不就行了?”
是啊,为什么呢?
沈观离一时哽住,他回答不了对方的问题。
他似乎总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唯恐自己给他人造成任何一点伤害,最后却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
“抱歉。”他无话可说,只能再度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