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的手掌轻抚在李慕婉的脸侧，指尖一勾将她的脸转向他，大拇指摩挲着她额间的溯莲，溯莲受到感应，飞到两人跟前晃来晃去，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不一会儿，从额钿的形式变回了拳头大小的白玉莲花。

李慕婉惊呼：“溯莲！”

在她充满惊喜的眼神中，溯莲散发出蓝紫色的灵力光芒，花瓣一片片幽然绽放，露出白色的花蕊。

戮默点头笑道：“是，溯莲。它花瓣上的每一道脉络就是你一世的记忆碎片。中间的花蕊就是你每一世的灵魂和意识。”

“每次轮回，都是你真实意识的参与，你的身份、性子、底色都没有改变，所以，每一世，都是真的你。每次轮回结束，我便用溯莲收集那一世的记忆碎片和意识。”

听完戮默的话，李慕婉彻底懂了。她不像戮默是肉身和意识都沉入梦道，算是她本体的意识沉入这梦道之中。

她想起凝气化液那一次，在她被心魔侵扰时，出现的那个白发男子，就是戮默所说的本尊，只是和第一次见到戮默就觉得熟悉和亲近不同，她对那个白发男子有着天然地抗拒和厌恶。

她也明白为什么当时刚和她“认识”的戮默会那么紧张了。不过，戮默口中的本尊王林对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并无兴趣，只是她还有不解。

“师兄，你说你已经找到复活我的方法，这次轮回只是想和我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世。而梦道外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她看向戮默，眼神复杂：“那这一世结束，你打算怎么做？”

戮默的心中酸涩，既欣慰他的婉儿如此聪慧和沉稳，又怕说出真相会太残忍。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低声道：“我会像往常一样，收回你的记忆碎片和意识。”

他终是不忍心说出他的打算，李慕婉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她抬头追问道：“那你呢？”

戮默的眼里再掩不下忧伤：“我可能会和本尊融合，也可能会选择消散…”

他竟然没想过出现在她跟前，李慕婉的眼圈红了：“师兄，我希望你告诉梦道外的我所有真相。我相信我的本体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戮默低头看着怀里的李慕婉，他太爱她了，爱到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爱到不顾所有。

这一世，他选择和盘托出，只是因为他们要成为真正的道侣，他不会对她有一分一毫的隐瞒，而且这一世的李慕婉根本不知道王林的存在，所以她不会有太多的为难和痛苦。

但梦道外的李慕婉不一样，她本就承受了许多，如果告诉她真相，戮默能够想象她会怎样痛苦。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希望李慕婉幸福、快乐、自由。

她不知道有他存在就不知道吧。这些无谓的烦恼，也不该让梦道中的李慕婉操心，他俯身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肩上，呐呐道：“好，婉儿。”

李慕婉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戮默找到了复活她本体的方法，那肯定不会再浪费时间，她直起身子问道：“这次轮回会消耗时间吗？”

“不会，这次轮回是我将流月之术做了改动，掳去我半身的血肉生造的这一方天地，所以就算我是亲自沉入轮回，也不会消耗真实的时间。”

“怎么做得？”

“婉儿，你不必知道。”

李慕婉一脸心疼，眼泪夺眶而出：“师兄，告诉我…”

戮默的手置于她脸侧，摩挲着给予她抚慰：“我掳去半身血肉造出这一方天地后，修为大跌，待肉身恢复后便来了洛河门…”

他寥寥数语就讲完了，声音依旧低沉清越，和他白里日讲怎么烤鱼一样平常。

李慕婉听完早已心神俱震，眼泪根本止不住，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说他有陈年老伤，请她帮忙看那个古老的五品丹方，原来竟是这样的伤。

她的手指抚过戮默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带着眷念：“以后不要再独自承担一切了，你的身边有我。”

她踮起脚，轻吻在戮默的脸颊：“戮默，我爱你。这一世，我们好好过…以后每一年的这一日，我们都来这里看瀑布、看萤火虫，可好？”

戮默眼里全是温柔又汹涌的爱意，他点头道：“好，婉儿。”

回忆到这里，李慕婉站在玄辉宗的山门前，仰头看着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戮默一定会回来，他答应了她，会带她再去看萤火虫。

直到晨光漫过远处的山脊，将李慕婉的发丝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望着天边，仿佛只要她等得够久，那道玄色身影就会出现在天际，就像每次他归来时那样。

但她等了整整一夜，都没有等到。

她回到丹房，继续教弟子炼丹。她的手很稳，声音很平静，可她的心，像是悬在半空中，无处着落。

“李姑娘，这味药的分量对吗？”一个弟子举着药材问她。

李慕婉看了一眼，点头：“对，月影草三钱，不可多，不可少。”

弟子又问：“那什么时候下炉？”

“等丹炉温度降下来之后。”她答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耐心。

可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女弟子，注意到她袖中的手似乎一直紧攥着指尖。

这一日的傍晚时分，李慕婉又站在了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