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越想越觉得脸上没光。

噌地站起身来，决心留他一个人烂醉如泥在天台上喂蚊子。

结果没等她转身，却突然听到身边人发出了爽利的笑声。

陈允睁开了眼。

晚风偶尔吹起林棠耳边的几缕碎发。看她梗着脖子生闷气的样子，算了，他舍不得逗她了。

得赶在彻底将她激怒前收场。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反握住她，十指相扣，硬是将她扯回了座位上。

陈允突然庆幸自己今晚喝了许多酒，酒壮怂人胆，让他终于得偿所愿。

他将那只手带过来一些，贴近唇边，轻轻啄了一下。蜻蜓点水，却让人心里酥酥麻麻。

那温热的触感在她心里泛起涟漪，仔细回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看起来直不楞登的一个人，去哪里学的这些套路？这时候还没有偶像剧，莫不是看了追女十八式？

陈允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只是再也控制不住醉意。眼神失焦，不偏不倚倒在林棠右肩上，呼出沉沉的气息。

“喂？”

林棠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又仔细推几下。

推不动，这才确定他是真的醉倒了。

这天她在天台上静静坐了很久才下楼。

第二天林棠起了个大早。展会刚开始迎客，她就站在展位前观察人流。

不过不是他们的展位，而是竞对的展位。

来往的人群中不乏有一些采购商，从坐下到成交只用了一杯茶的时间。

但有些进来后则是东张西望，先看看展品，再问问性能。他们对于没合作过的公司信任不足，容易在不同标的间犹豫。

这正是林棠要挖的墙角。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现实却总在教她做人。

经历了多次拒绝，就是再乐观的人也要变成苦瓜脸。她此时正拿一把印了小广告的扇子疯狂地扇着风，那风凉话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什么来头啊？”

“应该是隔壁C10摊位的，好像是新来的。”

“啧，这年头，做代工的厂子也要出来抢客户啦。”

“都是同行，你小点声……”

“怎么？我又没说错咯。”

两人互相挤眉弄眼交流一会，又继续跟客户讲解去了。

听着听着，林棠渐渐狐疑地眯起了眼。她摩挲着自己并没有胡子的下巴，准备等等去找顾彦礼要个答案。

终于等到下午。

“上车！”

一辆黑色凌志停在展会门口，玻璃窗缓缓下降，里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的手散漫地搭在窗框上，身上还穿着Polo衫。

哟，哪里来的富贵闲人？

林棠忍不住多看两眼，直到他摘下墨镜。

“顾总？”

车里放着老派粤语歌，经典恒久远，林棠多数能跟着哼两句。转头一看顾彦礼，他已经把车窗打开了。

任疾风吹进来。

在停车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握方向盘的那边手终于得空，又随着音乐轻轻打起节拍。

林棠不禁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向来以冷静面目示人的顾总有如此兴致？

“笑什么？”

林棠马上收起了咧开的嘴角，对他的歌声竖大拇指认证：

“好听！”

汽车穿过郊区又上了高架桥，窗外的画面从高楼林立变成了山野树林。再走一段，视野开阔起来，从车窗往外远远地看到了海天一线。

靠边停车，两人下车后走上一座人行天桥。从桥上往下看去。

“哇——”

眼前更像是一个赛博朋克的世界。

码头上堆叠着五颜六色、大小各异的集装箱，像乐高积木般规整。

庞大的吊具钳起集装箱在轮船和岸边装卸，工人和大货车在其间有序穿行。

很难想象，这些集装箱从远处看去就像方方块块的小盒子，实际里面可能装了成吨的货物。

这些货物就这样由这些小方盒从一个地方漂洋过海，运到世界的另一头。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远在天边某个人的日常用品。

“带你下去看看。”

两人走下桥，顾彦礼把证件一边展示给工作人员，随后递给林棠一个安全帽，便领着她进去了。

“顾总。”路过不时有一两个人跟顾彦礼打招呼，都是常合作的货代。

两人穿梭在货运道路间，之前从桥上看觉得狭窄的道路其实很宽。周围的集装箱都是庞然巨物，显得行走其中的人像蚂蚁一样渺小。

顾彦礼在前面走着，说起熟悉的领域，他眼里有光。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看，一路走一路说。

直到傍晚，天色渐暗。码头上亮起了灯光，船笛不时鸣几下，从远处传来，提醒林棠：

她肚子饿了。

两人走进一家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