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小心!”
春杏大叫一声,惊得栖霜本能向后仰,后脑撞上车壁,闷闷一声响。刃尖擦着她襟前掠过,挑断了衣带上一枚盘扣,骨碌碌滚落车板。
车夫见一刀不成,腕子一翻,寒光再至。
栖霜慌得又想向后躲,却发现早已退无可退。春杏见状,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攥住车夫持刀的手腕,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
“给老子放手!”车夫怒喝,臂膀狠狠一抡。
春杏被整个甩起,撞在对面车壁上,软软滑落,蜷在角落再动弹不得,只发出细弱呻吟。
车夫手中短刃,方才一番扭打,已脱手飞落,斜斜钉在了车座木框上。他也不去捡,只盯着眼前面色惨白的栖霜,咧开了嘴。
“无刀亦可,”他声音粗嘎,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杀你,易如反掌。”
说着,他一步踏前,将车厢内仅存光亮遮蔽,一双大手径直扼向栖霜脖颈。
栖霜避无可避,慌乱间从发间拔下木簪,不管不顾地向前划去。簪尖掠过对方手背,却只留下一道浅淡白痕,连皮都未破。
“呵,”车夫嗤笑出声,五指在她颈间收拢,“小娘子,就这点挠痒的力气?”
栖霜用手抵着簪身,想再送进去几分,腕子却软得抬不起。喉间那双手锁得太死,连她最后的气力都给掐断了。
木簪从她松脱的指间滑落,滚在车板上。栖霜眼前开始发黑,骤然褪尽了颜色,只剩一片茫茫的白。耳中轰鸣阵阵,却还能隐约听见角落传来细碎声响。
是春杏。
她似乎在挣扎,那一下撞得狠了,挣扎了几回都没能起身,只能眼睁睁瞧着,声音里带了绝望的哭腔。
栖霜阖上了眼。
原来死是这样,还能听见别人为自己哭。
可惜了......娘的仇,到底没能报。那些她留下的谜,终究还是成了谜。
顾锁寒......
罢了,就这样吧。
就在意识将散未散时,颈间的力道却倏地松了。
空气猛地呛入肺腑,栖霜蜷身剧咳,眼前金星乱迸。待泪眼稍清,才知是春杏那丫头竟不知何时扑了上来,用尽全身气力死死抱住车夫的腰,方才那一撞,才迫得车夫松了手。
“找死!”车夫暴怒,反手一肘击在春杏肋下。
春杏闷哼,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朝栖霜喊,“小姐快跑!”
话音未落,车夫已暴怒挣开她的钳制,反手抽出木框上的短刃。
栖霜扑身去挡,却已来不及了。
刃刃没入皮肉的闷响,在车厢里炸开。栖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刃插进春杏左肩,之后鲜血迅速洇开。
春杏嘴唇翕动了半晌,只模糊吐出几个气音,“小......姐......快......”身子便软软倒了下来。
栖霜连忙伸手接住,触手却是一片湿黏温热的血。
“春杏别睡,我这就带你走!”栖霜声音开始发颤。
“呸,当老子吃素的?”车夫啐了一口,伸手去拔那刀。可刃卡在春杏骨缝里,竟纹丝不动。
他嘴上骂骂咧咧,索性弃了刀,扯下发带,狞笑着朝栖霜走来,“小贱人,今儿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栖霜抱着春杏,一步步后退,背脊抵上车壁,木板硌着旧伤,疼得她一哆嗦,手却在地上乱摸,终于触到了那支木簪。她用尽残存气力,朝着车夫颈侧,狠狠扎下!
但车夫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栖霜趁机挣脱,连滚带爬扑向车门,却被他从后拽住头发,重重掼回车板上。
后脑磕在硬木,嗡鸣一片。车夫压上来,发带再次套上脖颈,这回勒得更紧。栖霜双手被制,呼吸困难,眼前泛起黑雾。
不能死在这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木簪向上猛地一送!
车夫身体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腹间。那支一直被他轻视的木簪,此刻已没入身体。血不断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车板上。
他抬头看向栖霜,眼神里满是惊愕,想说什么,血沫却不断从嘴角溢出。
“是谁指使你来的?”栖霜声音已近嘶哑。
车夫眼神涣散前挤出最后几个字,“贱人......二爷......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头一歪,再无声息。
竟是谢怀远!
难怪晨间那般殷勤,原是早换了车夫,要在半路取她性命。
栖霜瘫在血泊里,气息急促。脖颈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未散。她目光掠过车夫渐冷的尸身,掠过春杏惨白的脸,最后落在自己一双血手上。
湿黏一片,触手尚温。
她竟真杀了人!
胃里猛地翻搅起来,她俯身欲呕,却只呛出几声干咳。眼泪混着冷汗淌下,滴进血泊里。
春杏!
她骤然回神,撕下衣摆去捂春杏的肩伤,血却洇得更快,转眼便透了过来。
拖不得了,得赶快找大夫。
她急急望出车外。日头斜了,四下静谧,远处几处房舍隐在暮霭里,炊烟将起未起。
可眼下,须得先埋了这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