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定的胃因为受试和记忆的影响，还在不停地涌起恶心感，他还是咬着牙，将记忆从走进舱室开始一点点往后倒。

一开始，舱内的一切都按照实验的既定流程进行，屏幕上播放正常负面情绪视频，后颈针式电极的电刺激也都在他的承受阈值内，只会带来常规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远不足以达到让他失控的程度。

一切的不对劲都是从屏幕突然跳出的内容开始。

那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被这些研究人员看到的照片。

只需要一眼，这张照片就足以让他在密闭的舱室里当场发狂。

光是在脑海里复现照片的细节，路维定就难以忍受，赶紧侧身探到床外，对着床旁的医疗废物垃圾桶剧烈干呕起来，胃酸和胆汁呛得他无法呼吸，却依然止不住反上来的恶心感。

那张照片的内容是他永远无法忘却的噩梦，是自己的父亲路征，倒在实验室漫开血泊的地板上，右侧太阳穴被子弹轰得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

“呕...”路维定想把脑海里的画面全部通过呕吐驱散，却完全是无用功。

周行硕正躺在病床上硬抗灼痛，突然听到隔壁病床传来一阵呕吐声，赶紧小心侧过身，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嘶...路维定，怎么了这是？”

路维定抱着头，努力把脑海里血腥的画面甩出去，强行压下了胃部的痉挛感，这才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路维定你没事吧？”周行硕用胳膊肘艰难地撑起身子，用慌张的声音对着机械臂下达了开灯的指令。

床沿的辅助机械臂收到命令后，灵活地行动起来，为病房开启了暖黄色的夜灯模式。柔和微弱的光线驱散了病房里的黑暗，周遭的环境都变得清晰起来。

周行硕看清了路维定的状态，他正半弯着身子，趴在床沿上，眼白红得吓人，干裂的嘴角还沾着涎水和胃液的痕迹。周行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撑着身子想凑得近一些。

路维定闻声抬眸，目光则立刻盯在了周行硕的手上。他的脸色本来就发青，现在看到周行硕被无菌纱布裹得像两个拳击手套的手，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都退干净了。

路维定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失控状态下的碎片化记忆：刺耳的尖叫，呛人的浓烟，砸击的闷响，还有一双沾着血的手似乎打开了舱门。

“舱室着火了？”路维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前周行硕的手和脑海里的那些记忆碎片，让他几乎瞬间就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害怕周行硕点头确认，这就意味着周行硕的这双手，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嗯。”周行硕感觉路维定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轻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路维定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的手上，意识到自己手上的伤很可能让路维定的精神状态变得更糟糕，他赶紧慌忙把两只手往身后藏。

周行硕忍着灼痛，对路维定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没啥好看的，就是点小烫伤，不碍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专业三天两头受伤，这种事早就习惯了。你还是先躺着吧，我叫护士过来看看你的状态。”

周行硕想把这事找个借口蒙混过去，尽量大事化小，不想对方因为这件事太过愧疚，但奈何他这两个拳头实在太过瞩目，胳膊上还挂着学院严格管控的静脉止痛泵，但凡有点常识的人看到这种只有中度疼痛才会启用的镇痛设备，都会明白周行硕的手伤得绝对不轻。

“到什么程度？”路维定没接他的话，视线依然死死跟在周行硕藏在身后的手上。

“就...就你想的这样呗。”周行硕支支吾吾地回答，大脑因为疼了一整个晚上也想不出什么借口，含糊回答了一句。

路维定听罢，呼吸又变得急促困难起来，头晕和恶心感再次袭来，他立刻转过身，再次趴在床沿边对着医疗废物垃圾桶干呕起来。

“对不起...”路维定一边干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道歉的话，被呕吐打碎的音节断断续续混在干呕声里，停不下来。

周行硕是真怕他把胃粘膜都给吐坏了，着急大喊：“诶诶诶我没事啊！我真的没事！你别吐了啊！”他急得都没注意到，止痛泵正好到了设定的给药时间，偷摸给他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