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硕和路维定被安排进了双人特护病房,两人再次成了睡隔壁的病友。周行硕侧过头,看到路维定的头上套着一个用于缓解脑水肿和降颅压的头盔,紧闭着眼睛躺在那,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忍不住想,不知道明天路维定醒来后,会不会又肿成个大头娃娃。
斯特莱从进病房开始就没闲着,逮着医生护士问个不停,誓要把周行硕的用药剂量、康复周期、所有注意事项全部一字不落,问得明明白白。
光是会不会留疤,影不影响以后的手部操作这两件事,斯特莱就翻来覆去问了不下五遍,最后主治医师实在被缠得没招了,直接叫来了病区安保人员来帮忙。
“这位同学,特护病房有明确规定,除了医护人员,无关人员不能长时间逗留,请你立刻回学生宿舍休息,不要影响两位病人修养。”安保人员说罢,便要上前请斯特莱离开。
这时,周行硕上一轮止痛泵给药的药效褪的差不多了,钻心的疼痛再次不受控制地袭来,从双手的创面一路灼到大脑,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紧紧拧在了一起,脸上也渐渐漫上了痛苦的神色。周行硕圆润的杏眼在此刻,因为疼痛变得湿漉漉的,看着格外可怜兮兮。
斯特莱看到他这幅难受的样子,一下子就急了,心脏也跟着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什么病区规定、安保处罚,他都听不进了,倔起来连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都没给按住。
他挣脱开安保人员的拉扯,死死抱住了病床床尾的栏杆,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上面,说什么都不肯撒手,倔驴一般喊道:“我保证不打扰他们,我就在旁边坐着!要处罚要警告我都受着!他疼成这样我不可能走的!”
“同学,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主治医生实在无可奈何,他理解斯特莱担心朋友的心情,但病区的硬性规定摆在那里,不能破例,医生也只能对安保人员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两个安保人员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手指精准发力,点中了斯特莱手臂上的穴位。斯特莱只觉两条手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肌肉不受控制地抽起筋来,抱着栏杆的手瞬间脱力松开。
两个安保趁着斯特莱这一瞬间的松懈,立刻上前,不顾他蹬腿抗议,直接把他扛出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医护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开始往病房运送后续要用到的各种器械。
忙活中,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继兴站在门口,整个人狼狈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平时紧实利落的马尾此刻正散乱地搭在肩上,身上皱巴巴的白大褂沾满了干粉和黑色的焦痕,她的眼睛浮肿得厉害,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露着绝望。
她进门后,哑着嗓子跟医护人员询问了俩人的伤情,得到无生命危险的答复后,才将目光落在了两张病床上,一个是昏迷不醒的路维定,一个是双手裹满厚纱布的周行硕,俩人差点因为她的实验丢了性命。
李继兴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断断续续的道歉混夹在啜泣里,哽咽道:“对不起...”
周行硕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无法确定这次2号备用舱的故障,算不算是斯特莱改动1号舱电流线路的连锁反应,但事实是李继兴她们在察觉到1号舱线路故障后,给2号舱也做了线路排查,照理说这场事故和自己跟斯特莱都没什么关系。
即便如此,周行硕还是下意识将这件事的部分责任揽到了自己头上。心里泛起了莫名的愧疚感。
他忍着双手传来的灼痛,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安慰这个快碎掉的研究员,专业的本能又在此刻提醒他,应该让李继兴先去处理数据,便稀里糊涂地开口道:“李主任,设备记得别通电...先把核心存储模块拆下来,再用无水乙醇清理一下短路黏连,运气好的话数据还在的...”
周行硕疼得脑子发蒙,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原本低声啜泣的李继兴却因为这番话,停止了哭泣。
她红肿的眼睛短暂地亮了一瞬,喃喃地重复着:“你说得对...还有数据...数据...”说罢,她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病房,脚步也很快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医护人员们看着李继兴踉跄出去的背影,有同情,有遗憾,也有一丝怜悯,谁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各司其职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