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呗。”亨利张叹了口气，话里话外着实透露着一股惋惜的意味，“叔是真盼着你回来，我俩都一整年没见了，正好，你现在也到能喝酒的年纪了，要是能回来，叔还能和你一块喝两口呢。”

话说一半，亨利张又突然话锋一转道：“行硕，你在学校里不也交上朋友了吗，叔觉得既然你不回来，不如劝你那几个朋友也留下来算了。你在这边有人作伴，热热闹闹的，不用独来独往，叔在地球这边也能放心点。反正想叔了就随时发通讯过来，别再跟之前似的，一失联就是大半个月。”

周行硕听前半段话时，心里还情不自禁涌出一股愧疚感，觉得自己在军校混了一年没出什么成绩，钱还被扣光了，着实是对不起亨利张。结果接着听听后半段，话里的味道就有些不对了。

亨利张抒情抒到一半，竟然还不忘在话里夹带对任务进度的催促。他表面上说是让周行硕找个伴不孤单，实际上就是催着周行硕，赶紧劝路维定也留下来，逼着自己赶紧推动任务进度。

周行硕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淡淡地对着耳麦应了一句：“行吧叔，你也多注意身体，我争取下学期不闯祸，攒点路费，明年回。”

简单告别后，周行硕结束了通讯，摘下了耳机，怔怔地坐了半晌，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走出通讯室，看着走廊稀稀拉拉讨论回家的学生，心里生出一分怅然。如果人类从未和阈族产生交集，按20世纪末的全球风俗，这个学年末的假期，应该可以涵盖以前的圣诞节、元旦、新年等一些全球性的节日。

可是自从阈族降临，一切都变了，大规模的节日庆典变成了最危险的禁忌，人群的聚集和狂欢都会成为阈族锁定攻击目标的信号，一旦发生袭击，就会造成大量惨剧和无可挽回的损失。

没了这些节日做牵绊，地球上那些所谓的归乡和团聚，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分量，变成了模糊又单薄的词语。所谓家族和集体的概念，也在阈族带来的长久动荡里被磨淡了，比起生死问题，那些所谓的关系概念，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周行硕从小就觉得，人或许生来就注定是孤独的，他的童年里从来没有过亲朋好友围坐一桌吃饭的记忆，每个人的重要日都是岔开的，你空别人忙，别人空你又忙，一来二去，聚不聚便成了无关紧要的事。血缘扯出来的亲戚也不过是个代词，平日里都没什么往来，情分淡了就淡了。

想着想着，周行硕也就慢慢想开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反正通讯这么方便，也能随时联系上亨利张。如果自己真回了收容所，反而要被对方一直问东问西忙这忙那的，烦得很。

周行硕将最后一点回地球的念头压下，决定慢悠悠往食堂走去，今天还得帮斯特莱排每日甜品，可不能食言了。

今日食堂的甜品窗口里，摆放的是整整齐齐的坚果酥，这些长方条有着淡淡的奶香和裹着碎坚果的酥皮，是甜品窗口的热门产品。

不过，斯特莱对坚果酥的兴趣很一般，往日若是有合他口味的甜品，他一定会早早就端着空餐盘，找个空位占座，今天却压根没在食堂里看到他的影子。

周行硕心里猜测，虽然斯特莱对坚果酥无感，但只要一会自己排队领到，此人百分百会腆着脸过来问自己讨要。周行硕便本着遵守约定的原则，排到了甜品队伍的末尾。

刚排进队伍没多久，周行硕的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下意识皱起眉头，想回头看看是哪个冒失鬼干的，对方却先一步开口道歉了。

“抱歉，刚刚有点头晕，没站稳。”

一道清冽的男声在周行硕的身后响起，他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心里那点不满瞬间被惊讶取代。

撞自己的人竟然是路维定，周行硕完全没预料到路维定会出现在排甜品的队伍里，着实在是一件稀罕事。

路维定就站在周行硕身后，他的额角只贴着一块浅色的药膏，先前那个鼓胀的肿包已经褪的干干净净，脸色也比之前在病房的时候好了太多，看着精神不少。

“路同学？你竟然会来排甜品的队伍，以前都没见你过来排过呢。”周行硕面带惊讶，本着对路维定的关心，以及刷任务目标好感度的小算盘，连忙补了一句关心的话，“你刚才说头晕？要不要你把你的铭牌给我，我顺道给你领一份，等拿到了我给你送过去，你先找个地方坐着歇会吧。”

“不，不用了，这点头晕不影响排队。”路维定摇了摇头，下意识避开了周行硕的目光，手却情不自禁地攥住了自己制服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