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三十五年,腊月二十。
这几日万安城像是被谁拽进了冰窖一般,哈出的白气刚离唇就冻成了冰碴。
今日是“封印日”,官员们在各自的衙门洗印封匣,举行封印仪式以后,都会相伴找个酒楼雅间和同僚聚饮。
和乐楼的雅间早在几日以前便都被订了个精光,王太初大清早就被江音如唤来了和乐楼帮忙,她精明强干、处理楼中之事得心应手,这些时日她倒是像离不开自己的这个女儿了。
前半晌王太初命小厮去各个衙门确认了晚上宴饮的时辰是否有变,晌午过后便在台前整理预约、核对菜单。
“吏部怕是今晚不会过来了,如若有旁人来,便可把那个雅间再给出去。”
王太初整理着手中的菜单,回过身对着身旁怡然自得品着茶的江音如说道。
“我怎么从前就没想到找人早些时候去各个衙门府邸确认一下,也不至于每每在最是挣钱的时候,空着厢房苦等客官。”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利落的王太初,扼腕道,“空着厢房也就算了,还白白多备了那么些许菜,还是我们太初聪明。”
“是吧,母亲可是知晓我比我那哥哥有用了吧。”王太初笑着接受称赞,言语间还不忘揶揄一番自己的哥哥。
提起王绍安,江音如也只能是扶额。自己的这个儿子虽帮忙热心,偏生像块没打磨过的石头,认死理认得厉害。在和乐楼帮衬的这些时日,虽未跟人起冲突,但却暗地里得罪了不少客官和供货商,就是楼里的伙计看了这个少东家也只能是绕道走。没有办法,江音如便也只能说是楼里空闲,推了王绍安的一厢热情。
“就你会打趣你哥哥,该打。”江音如轻拍了一下王太初的脑袋,嘴上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笑得更甜了。
“敢问东家,楼里今日可是还有空余的位子?”
母女两个嬉笑之间掀帘进来了七八个身着短打棉袄的壮汉,领头的那个将粗布裤扎进沾泥的草鞋,脖颈裹着沾了油污的旧围巾,手背冻得通红,跟富丽堂皇的和乐楼全然不搭。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老汉,他怯怯地向前走了几步之后站定,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而他身后跟着的那群年轻的小伙子,像是觉察出了自己和这酒楼的不搭,也不敢再走近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