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刚才起就话不多,安静听着几人闲谈,偶尔被问到才会淡淡应声,只是在不经意间,视线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姜星念这边,浅淡又隐晦。
“对了,许淮冬。”林文嘉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骆清涧这次为什么弃赛啊?之前我还听说,他为了这次省赛准备了好久,好像要争保送名额来着的。”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靳司翎也好奇地看向许淮冬,这件事赛后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猜测满天飞,却没人知道真正原因。
许淮冬放下刀叉,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语气平淡:“不清楚,没有收到任何解释,赛场当天全程缺席,直接算作自动弃赛。”
“也太可惜了吧。”林文嘉惋惜地叹气,“他奥数成绩一直很强,不过少了一个对手也好。”
“强手再多,也不影响你拿第一。”靳司翎拍了拍他的肩,“接下来全国赛才是重头戏,真拿下前三,直接保送,直接躺赢。”
提到全国赛,许淮冬眼神沉了几分。
“没那么简单。”
全国赛汇聚了各省顶尖的竞赛天才,每个人都是各自区域的第一名,实力深不可测,一道难题足以拉开几十分的差距,一点点失误,就会满盘皆输。
姜星念垂着眸,轻声开口:“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像傍晚拂过的晚风,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的紧绷。
许淮冬抬眼,对上她干净清澈的眼眸,微微颔首,“好。”
一顿饭吃到傍晚,冬日的天色暗得很早,走出餐馆时,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人行道,晚风带着浅浅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四人没有立刻分开,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林文嘉和靳司翎走在最前面,打打闹闹,聊着新学期的分班、社团活动和即将结束的寒假,热闹又鲜活。
姜星念和许淮冬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落在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同行。
街道行人稀疏,晚风卷起路边细碎的落叶,轻轻打旋。
寒假的余温转瞬消散,正月一过,春日的气息悄悄漫进整座城市。
校门口来往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两成群说笑打闹,校服衣角掠过晨光,满是鲜活的少年气。
姜星念踩着早读铃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了大半人。
陌生的面孔掺着几张熟悉的旧友,喧闹声、搬书声、寒暄声揉在一起,是新学期独有的热闹与局促。
“念念!这里!”
林文嘉早早抢占了靠窗的双人座,用力朝姜星念挥手,桌面上整整齐齐摆好了两人的书本,满心欢喜,“太好了,我们还是同桌!”
姜星念提着书包走过去,轻轻放下,眉眼弯起:“运气很好。”
刚坐下没多久,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靳司翎吊儿郎当地顺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许淮冬,走了,报到去。”
众人目光下意识往后门落去。
少年背着简约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兜,身形挺拔清瘦,一身干净校服衬得气质冷冽干净。
他微微颔首,全程目光轻轻落在前排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林文嘉回过头翻开课本,心思却始终沉沉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低落。
姜星念看在眼里,胳膊悄悄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还在想音乐社的事?”
林文嘉抿唇点头,眼眶微微发涩:“昨天我已经去社团递交退社申请了,乐器室的琴盒,我也收拾带回家了。”
那把陪了她好几年的小提琴,曾经是她课余所有的快乐来源,如今只能被锁进柜子角落,蒙上灰尘。
“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妈这次态度特别强硬,说再执着于乐器,就直接断掉我所有课余活动。”她小声叹气,“我没办法和她硬碰硬。”
姜星念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轻声安抚:“先别难过,慢慢来。未必就要彻底放弃,暂时放下不代表永远告别。”
“可高中就这么两年,哪还有多余时间捡起来。”林文嘉垂眸,满是无力。她趴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臂,恹恹提不起精神,一想到被迫搁置的小提琴,眼底就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姜星念翻着新发的课本,余光一直留意着身边的人。她没有刻意多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拆开糖纸递到林文嘉手边。
“先缓缓。”她声音很轻,“周末我陪你去走走,散散心。”
林文嘉捏起糖含进嘴里,甜味慢慢漫开,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还是你最疼我。”
第一节数学课,新的数学老师特意提起全国奥数赛事安排。
“许淮冬,作为省赛第一名,你接下来要定期参加校内集训,年底动身前往首都参加全国总决赛。”
“全校乃至全市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好好把握保送机会。”
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后排少年身上,羡慕、敬佩、好奇交织在一起。
许淮冬起身,从容应答:“我会尽力。”
坐下的瞬间,他目光越过人群,轻轻投向窗外对面的教学楼。
姜星念,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