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春湘困意深重,迷迷糊糊喝了口水便折返而去,未曾注意到家里的大门此时正虚掩着,留了一个约莫一指宽的小缝。
确认程春湘走远,温瑾呼出了一口气。
“照片。”温瑾压低了声音,“还给我!”
说这话时,她语气倒是咄咄逼人,心里却早没了底气。
眼前人根本什么都不在乎,方才他敲门那阵仗,才不像是有所顾忌,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用程春湘昔日里骂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少年退后一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瑾耐心已然告罄,转身把那包炭拽了出来,气势汹汹地砸在了眼前人脚上。
动作虽凶,温瑾鼻子却不争气地泛起了酸。
照片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
天知道她有多想外婆。
这包炭重量不轻,少年想是被砸疼了,唇角一抽,注视着温瑾的视线却至始至终未曾偏移,渐渐的,竟像在盯一个天外来物,神色越发古怪。
温瑾气极了,想问这人把她装着外婆照片的钱包扔哪儿去了,又心知这人说不了话,拿他没办法,只惋惜自己方才那一脚踹轻了。
少年仍冷冷看着温瑾,视线凝在她下睫边缘。
看清那里滚过一滴眼泪时,他眉头忽而不耐烦皱起,人却触电般退开一步,无所适从看向了别处。
温瑾已经俯身,从地上的大包里翻出了那个装满了各式各样电路板的小包。
翻完,像在和自己置气一般,她粗暴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又恶狠狠瞪了眼前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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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世界在一瞬间被一分为二。
温瑾屏息凝神,没听见门外有敲门的动静,总算呼出了一口长气。
摸着黑,她蹑手蹑脚朝前而去,一回到卧室,就把怀里的小包塞到了床底。
哑巴少年抢走了她的钱包,她则拿回了这一堆破破烂烂的电路板,怎么想都是她亏了。
但没办法,想办法拿回钱包之前,她势必要从他那儿取点东西当筹码。
那个大包装满了炭,又重又难闻,往哪儿藏都能被程春湘一眼瞧见,那么能拿的,就只有这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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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折腾太久,过了提心吊胆的前半夜,温瑾后半夜倒是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她是被尖锐重复的救护车鸣笛吵醒的。
醒来时温瑾察觉天蒙蒙亮,昂头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游。
然而,迷迷糊糊凑到窗边去看了一眼,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她一下就清醒了。
救护车就停在楼下,一堆街坊邻里围拢在旁,伸长了脖子看着热闹。
人群之中、躺在担架上不省人事的那个,正是隔壁的酒鬼江才封。
而紧跟着担架跑上了救护车的,可不就是程春湘!
楼下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温瑾愣了数秒,倾身探出窗户,依稀听见了“作孽”、“烧炭”、“同归于尽”……几句让她云里雾里的议论。
同一时间,客厅里的座机电话倏然响起。
温瑾拔腿而出,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听见程春湘语速飞快,说碗柜里还有饭和隔夜菜,让她饿了自己热来吃。
“你去哪儿?”
“在家记得锁门。”程春湘答非所问,“别被江雨池偷了。”
一通电话就这么潦草结束。
挂了电话,温瑾听着话筒里不断重复的嘟声,鼻息间仿佛又传来了那股劣质的煤油味。
江yǔchí?
想起哑巴少年的眼睛,温瑾脑海里无端闪过一滩雨水。
滴答,滴答……
落入灰蒙蒙的水池。
于是只在听见程春湘声音的刹那,就擅自替他补全了名字:
该是冷雨的雨,池水的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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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救护车扬长而去,随着救护车的离开,人群已作鸟兽状四散而去,各回各家了。
抵达楼下,温瑾脑袋里不断回响着烧炭两个字眼,本能的感到鱼骨街有什么大事发生,与江雨池脱不了干系。
人群彻底散去后,似有感应一般,温瑾急匆匆拐过一条街,果然看见了角落里那个兀自倚着墙的疯女人。
这一次,疯女人没看见温瑾,只蹲身抱着膝盖,嘴里喃喃念叨着一句话。
“哑巴杀人了,哑巴杀人了……”
听见这话,温瑾腿一软,额上瞬间沁出了一股冷汗。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她飞速跑回房,翻出了那个灰扑扑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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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里的东西又杂又零散。
除却电路板、电池、手电筒、开不了机的旧手机,还有一圈圈裹成团的细电线,和一些四四方方的金属硬壳。
这些东西,温瑾大多分辨不清,唯有一根拆卸下来的银色金属小棍,她一眼就瞧出了那是什么。
是收音机的天线,和她坏掉的那个很是相像。
走廊上,不间断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温瑾掀开门帘几步上前,贴着门听起了外头的动静。
年轻男声和中年男声混杂在了一起,说话的不止一人。
温瑾先是听见他们说,那酒鬼是局里的老熟人了,又听见他们嘀咕,那阴恻恻的少年不知跑哪儿去了,得在附近问问。
闻言,温瑾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打开门后,她踮起脚沿着门缝瞄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
一个眼尖的男人率先瞧见了她。
“小姑娘,见过隔壁家的江雨池吗?”
温瑾犹豫两秒才开口:“见过。”
“什么时候见到的?”
“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