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扶风心里一动,蒋侃下一秒是不是该逗他笑了?
果不其然,蒋侃思索了会儿准备开口,不过魏扶风心里愁的不是这个,也不是很有力气听他讲,于是他捂住了蒋侃的嘴巴,盯着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明日去京,若是……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你一定先顾好你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听见没有,不要意气用事。”
蒋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呢,师父,我们二人在一起,能有什么意外,就算真的出什么状况,那我与你在同一处,天塌下来左不过是个死,还能有什么?”
他望着魏扶风欲言又止的神色,当机立断道:“既然师父对还没说出口的话犹豫,那就不要说,等师父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毕竟早晚不是问题,师父不要骗我就是了。”
魏扶风的脸色白了白,心说这下好了,完全踩在蒋侃这小兔崽子的雷点上,到那时候大概只有老死不相往来这一个选项了吧?
也不一定,魏扶风没忍住,嘴角不自觉地提起来一点,他想着,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还是最好的下场,他设想的最应该的结局是他被蒋侃一刀砍了。
算是血债血偿。
魏扶风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往蒋侃那里送了送,使劲让自己靠着蒋侃,汲取他身上那点温热,他能感受到蒋侃的呼吸正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颈侧,有点痒。
蒋侃受宠若惊,他的手一点不带松的,两个人连体婴一般紧紧拥抱着,魏扶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窃贼,正在不知廉耻地窃取不属于自己的烟火一盏,蒋侃反而觉得这是魏扶风爱着他的表现。
俩人各怀鬼胎,终究还是没有实现蒋侃最初的愿景——魏扶风像是累了,直接保持着这个静静贴靠着的姿势睡着了,要是问蒋侃想不想撒开,那他的答案肯定是否。
直到听见蒋侃平稳且有规律的呼吸声之后,魏扶风才睁开眼睛,我其实是个超级无敌大骗子,蒋侃,真相摆在你眼前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呢?魏扶风累积在心中多年的歉疚在此时此刻变得扭曲起来,他甚至生出了一点期待。
类似于赴死之前的坦然。
魏扶风甚至卑鄙地想,要是蒋侃真的给自己杀了也无所谓,自己这样浓墨重彩的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那也可以了,他够本儿了。
时隔不知道多少年之后,魏扶风又一次失眠了,从前失眠时怀中多数时候拥着一个缩小版的蒋侃,那会儿那孩子正处在没心没肺的时候,自己也心无旁骛,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自己养大徒弟发生这样的关系,只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和蒋侃撇清关系。
后来终于分开了,魏扶风的睡眠却和赌气一样,一直没有回到他的身边,好不容易闭上眼睛,以为能得到一夜好眠,结果却总噩梦缠身,大汗淋漓的醒。
和蒋侃厮混在一起之后,他的睡眠反而“宠幸”了他几次,让他终于可以沾枕头好好睡了,不过仍旧是,好景不长。
魏扶风轻轻偏头,看着蒋侃的睡颜出神,蒋侃瘦了,也黑了一点,眼眶下面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乌青,大概是因着连夜赶路,怎么都睡不好,以及时不时发作的头疼病,他的小徒弟其实一直在忍受折磨。
想到这里,魏扶风的心里揪着疼了一下,原来当断不断的后果这么严重,严重到牵扯着他们两个人的整个人生。
蒋侃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有点不安的把魏扶风往怀里紧了紧,险些勒得魏扶风喘不上来气儿,可是他仍旧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表示,魏扶风甚至想要从这种微妙的窒息里面寻求一点安全感。
他无奈地想,要是他就这样死在此时此刻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好好睡一觉,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也在身边。
够了。
然后他阖上眼睛,等待着明日新一轮太阳初升。
蒋侃醒的时候,只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以及小半边身子都麻了,他二人这一宿愣是没动一下,魏扶风大概也是浅眠,他一动魏扶风就醒了。
“我去收拾东西,你……你一会儿再收拾吧。”
蒋侃心说师父就是体贴,然后抱着被子在榻上滚了一圈,满心满腔地喜悦,和扶风在一起,不管是做什么都会让他充满干劲儿。
那真的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