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必不善,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迎难而上吧。
魏扶风搂着蒋侃,分出一缕神想着未来的事,蒋侃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了,从前他不怎么在意魏扶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否经常分神,现在却觉得不对劲,是自己太无聊了吗?怎么师父不愿意全神贯注在自己身上呢?
蒋侃这么想着,刚才偷得的那半点欢愉顷刻间化成了拌着蜜糖的砒霜,就等着他咽下混着毒的糖,看着他狰狞着死。
“扶风,扶风你看看我,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看我?不要想别人,不要想别的事,就看着我,好不好?”
魏扶风听了他说的话,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蒋侃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粘人,还不如小时候来得稳重。
罢了,自己家孩子,也是自己亲手惯的,没什么不好,挺可爱。
“我只看着你,想的也是你,这样就可以了是不是,蒋侃,师父这里一直没有别人,不用担心。”
蒋侃感觉踏实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从前那点不那么明显的不安一直在膨胀,他眼底带了点惶急看向魏扶风,希望魏扶风再告诉他点什么,或者从魏扶风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都失败了。
他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师父,你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你说什么我都信,就算你告诉我把心挖出来对我好我也信,我也挖,可是你不要瞒着我,不要……”蒋侃仰着一张素白的小脸,俏生生的,看得魏扶风心里软得很。
他没忍住上手捏了捏,魏扶风甚至虚假承诺和说假话一样应该被天打雷劈,于是他错开蒋侃殷切的目光,拉过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
“好,我不瞒你,有些事情时机到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蒋侃,你再等等我。”
等等我,我还没有过够这样的日子,等等我,等到你将所有真相都掌握在手里的时候,我会向你坦白一切,到时候,我也会成为你秋风刃下最为罪有应得的一缕亡魂。
倘若亡魂不用去奈何,就这么跟着刀做个刀灵,不出现讨人嫌也是好的,至少还能陪着你。
魏扶风另一只手拍了拍蒋侃,示意让他起来——从刚才开始,蒋侃就被他转移到塌上,在上边会舒服很多,俩凳子倚着靠着怎么也不舒服。
不过时间长了,魏扶风还是有点腿麻,给蒋侃松开后,他站起身,将这个小房间正儿八经的巡视一番,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好半天,才带着笑问蒋侃:“这木雕是你的手艺吗?”
蒋侃闻言一僵,什么木雕?
坏了!怎么能让师父看到这种东西!
羞赧之下,他乱七八糟地从床上爬起来,冲着魏扶风跌跌撞撞就去了,途中甚至差点就被不懂事儿的椅子腿拌个大马趴,但他还是成功抢过了木雕。
“这等不入流的货色还是不要让师父看见,再污了师父的眼睛,只待我技艺精湛时,再给师父送个好的。”
魏扶风手上动作轻巧极了,三两下就从蒋侃手里把木雕摸过来,他并没有仔细看,只是当着蒋侃的面放进怀里,然后故作严肃道:“玩物丧志,为师是怎么教你的?这等小玩具,没收了。”
蒋侃喉咙里发出类似小狗呜咽的声音,垂下头,没戏了,绝对没戏了。
魏扶风很快调整好状态,这回是真的带了点严肃,他正色道:“那赵昉让你我三日后在荣华酒楼给他答复,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蒋侃脸上那些轻佻的表情都收了起来,他思考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微微皱眉,他自己一直没发现这个事儿,魏扶风看见了,也就凑过去替他抚平眉头。
这事儿在他们身上十分稀松平常,俩人没觉得有什么过分亲密,蒋侃神色未变:“刚才蒲师叔与师父商讨许久,这里面的种种内情,徒儿可以知道吗?倘若这些事儿徒儿不需要知道,那徒儿也能猜到师父是非去不可,所以只要师父去,我便去。”
魏扶风双手环抱住自己,莫名觉得有些冷,他像是仔细斟酌了一番,还是开口将贺青雍的事情告诉他了,并且告诉蒋侃现在这个档口确实是藏心阁的生死存亡之际,他不能走,可是蒋侃却可以。
他总会有手段,让另一个有着高超技术的阁中人士来代替蒋侃,神不知鬼不觉,就像他此行代替贺青雍一样。
在“自曝”的那一天,他会顶着贺青雍的脸,无双的名号“去死”。
可蒋侃听了被他阉割过的计划后,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只是摇头,“徒儿与师父生死与共,所以不会走的。”
魏扶风笑着骂他是个傻的,但是蒋侃依旧坚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意。
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魏扶风先破了功,轻轻拍了一下蒋侃的脸,随后拉着他的衣袖坐回到桌边,“无论如何,保全自己为先,这两日我们在藏心阁歇脚,总归是安全的。”
蒋侃低低应了一声。
魏扶风没告诉他自己假死的相关计划,他想,总得给自己留那么一点点面子,不要在蒋侃的面前用这样一种不那么好看的手段。
蒋侃坐直了,嘴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魏扶风也没理他,知道他大概又是在梳理信息,好半天他住了嘴,魏扶风才象征性地踹了他一脚,“为师怎么教你的,你的心路历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这个习惯改不掉吗?蒋侃。”
蒋侃当然不是改不掉,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路历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往别人手里递刀子,他在外面可不是傻子,怎么说也是摸爬滚打几年,给在外面给自己塑造了一个神秘又儒雅、道德感很强的形象,鲜少像在魏扶风跟前这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