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日落时分，魏扶风才察觉出不对劲来，蒋侃从收拾完书房开始就变得沉默起来，这绝不是一个大喇叭应该有的自我修养。

魏扶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开始寻思自己书房里是不是放了些什么蒋侃看见了心里不舒服的东西，但是他思来想去也没得出来个所以然。

因为没什么东西。

他魏扶风这么多年身边除了蒋侃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人，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别人的东西，他做的那些所谓的“见不得光的事儿”，他也从来不会让这些东西落在纸面上，存在于书房里。

开玩笑，只有嫌命长的才会把那些催命符放在家里供起来。

魏扶风这会儿巴不得多活两年，就算是为了满足蒋侃目前的愿望，他也想多活两年，要问他揣着一个足以颠覆两人关系的秘密和对方相处难受吗。

那答案毋庸置疑。

难受，日日如烈火灼心，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数着日子等死，都一样的。

只是蒋侃日后少不了难受一番。

这无法避免，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都是情绪而已，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过是蒋侃漫漫人生路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按照市面上那些话本子里的说法，他可以是主人公成长路上的一个不算小的绊脚石，等他这座“大山”被翻越了，那么主人公的人生也将会走到下一个境界。

挺好的。

眼见着魏扶风吃着饭都走神，蒋侃终于忍无可忍，给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开始组织措辞，他心说沉默是金，他还等着魏扶风发现他的沉默，然后主动问问他怎么了。

结果他老人家吃饭都走神，怎么，和他在一起已经腻了？看腻了吗？现在是看够了，那是不是再过几天就该换人了？

换人吗？换个人能像他一样给魏扶风伺候这么好吗？

魏扶风真的忍心吗？不行，是可忍孰不可忍，蒋侃当机立断开始发难：“师父——”

他故意拖长了嗓音喊，魏扶风被他一嗓子喊回了神，同时脖子上起了一溜鸡皮疙瘩，蒋侃每次这么叫他都没什么好事儿。

但是他又不愿意让蒋侃的话掉地上，硬着头皮他也会接蒋侃的话，“怎么了？”

蒋侃脸上依旧写满了无辜，“师父都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都说什么沉默是金，但他怎么沉默了也没看着金子？

魏扶风一副“愿闻其详”的真诚模样让蒋侃怔了一下，差点就不会好好说话了，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道：“我今日打扫书房，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书从架子上掉下来就摔散了，大概年岁不少了，我捡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一封信……”

魏扶风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信？是阁主的？还是贺青雍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虽然魏扶风心里很清楚绝不会是什么很严重很机密的事情，但是能让蒋侃变成这样，左不过是一些不那么紧要的……

“无妨，看见就看见了。”

蒋侃听完，心里那缸子摇摇欲坠的醋坛子仿佛被魏扶风一脚踹翻了，甚至还带起了一阵连锁反应，什么酸甜苦辣咸完全搅作一团，然后化作冲天的燃料，说不上来的难受直顶他脑门。

“什么叫无妨啊，扶风，你都不问我看见了什么吗？”

魏扶风看着他的眼睛，继续云淡风轻道：“看见什么了？说来听听。”

蒋侃噙着满腔委屈，话到嘴边了，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能作了，左右不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他这么一闹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呢？魏扶风会不会讨厌了他？

魏扶风也放下手里的东西，稍微坐直了不少，“没事的，有问题我们就说，好不好，你我之间，不必……不必藏着掖着。”

这话说得实在丧良心，魏扶风心想。

蒋侃从善如流：“那封信是你和念风姑娘的，信上内容我没看到，只看了落款……”

魏扶风稍微松了口气，想明白蒋侃大概又是在吃一些莫须有的飞醋了，上次因着“秋风”剑他头一次解释他和沈念之间的渊源，他记得那会儿自己都解释明白了呀？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呢？

不过他还是很耐心道：“沈念是个重情义的，我们之间靠一份恩情绑着，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未来也会保持一个现有的状态，说不定……”

说不定阁主的位子以后会是她来坐，到那时候沈念大概就是他们的新领导了。

不过这些话给蒋侃说，有点不合适，毕竟这事儿只是可能，所以他罕见的结巴了一下。

蒋侃一下子炸了。

说不定什么呀？魏扶风不会真的有要换掉他的意思吧？

“扶风，扶风你怎么不说话了？”蒋侃有点口不择言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那点城府如今坍塌了个一干二净，他一股脑的把自己的心声全秃噜出来：“我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我去过一次醉春楼，我去了念风姑娘那里，可是我推开门看见的是念风姑娘坐在你腿上……我不敢问你，我和念风姑娘每次交手，话题都离不开一个你……我很怕，她比我先认识你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