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扶风不认为自己应该在一些情绪问题上浪费太久的世间,只是有些事并非是他想抛之脑后就能做到的。
蒋侃像个小狗似的扑倒在他怀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说想师父,魏扶风在行路途中脚下生风,想蒋侃想的有点出神,甚至不小心一脚踩空,险些崴了脚。
魏扶风暗骂自己有毛病,没辙,只好原地找了个阴凉地休息。
其实这种话说出来很正常,而且蒋侃也就只有小时候是个腼腆的,长大之后撒娇服软样样精通,根本就不是那扭捏的人。
只是后来的日子着实是聚少离多,有些话也没办法随时随地的说出口。
就算是养的什么小猫小狗,也会生出什么感情吧?魏扶风这么安慰自己,亲情也好,慰藉也好,或许都会在血海深仇中消弭。
想通了之后,他又把自己那颗心塞回肚子里,既然早晚陌路,那就不必惆怅。
说来也巧得,很于立冬竟然将交易地点定在了清河,而且是魏扶风先前住的那间房子,那个逼仄潮湿,但是却承载了他和蒋侃绝大多数好的回忆的地方。
魏扶风转念一想,于立冬既然是藏心阁的核心成员,那也自然会知道藏心阁在清河的那一方被藏心阁废弃的密阁,魏扶风很快就回忆起来当时自己的心境,大概就是希望走一条正道,希望自己的便宜徒弟也走正道。
不能光明正大办公,只能偷偷给自己开一间密阁。
他走了,他和蒋侃两个人真的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走上两条不一样的路,密阁自然也就用不上了,毕竟他自己一个人办公,也就不用躲着什么人了。
魏扶风趁着夜色,手中举着一个火折子,他鼓动脸颊轻轻吹了两下,那火折子便燃起了一点点星火,在一片黑暗当中显得格外明亮。
这次真的可以说:回到这里,如鱼得水,就和回了家一样。
这儿可不是他的家吗?
于是魏扶风只用半刻的时间将故地重新熟悉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将自己的身形隐匿起来,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守株待兔。
就这样从浓墨似的黑天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等到人来,魏扶风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心中不由疑惑,怎么这么能沉得住气这两个人?再不来他的夜行衣都要不好使了。
忽然一阵狂风起,地上飘零的枯叶被卷的七荤八素,他本人也被扬起来的沙子糊了一脸,魏扶风无语,但也在这一片风声中听到了一丝不寻常。
——是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魏扶风立刻警惕,他让自己的剑缓缓出鞘,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很有意思且很有用的习惯,那便是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剑完全没入剑鞘之中,万一有什么绝密任务就像现在这样,那“咔哒”一声轻响,便是送他归西的丧钟。
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和人比谁的剑更快。
一步,一步,一步。
韩讷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而此人还未察觉到危险正在朝着他逼近。
魏扶风一点也不着急,他要等这这场交易的另一个主人公出现,然后将两个人交易的证据拿到手,才会去处置这二人。
否则岂不是滥杀无辜?
又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于立冬出现了,他出门向来穿藏心阁发的统一的制服,也不知道蒲白鹭用了什么布料,有事用了什么进行染色,反正就是耐脏耐磨还容易洗,他很是喜欢,主要是方便。
但是今天,他是来“出卖”藏心阁的,就不能穿着人家的衣裳了。
既然要一刀两断。
既然要背信弃义。
于立冬苦笑,“抱歉韩大人,我来迟片刻,还望海涵。”
韩讷还是那副殷切的样子,只是眼睛里面闪着一点点贼光,于立冬当然看见了,行走江湖多年,这会儿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毕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怎么就冲着他来?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不做二不休。
他将一本装订的堪称精美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仿佛那册子是什么能灼痛人的东西一样。
韩讷双手接过,心脏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权利,那些奢靡美好的日子正在朝着他招手呢!魏扶风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印象里的此人是那样的谦逊温和,如今入目却又是这样不堪。
原来都是可以演出来的,真是。
恶心。
魏扶风看见重要证据已经出现了,眼下就是两个人的举动,只见韩讷满脸堆笑:“等待本身也是个很美好的事情,今日事我等于先生,来日就要先生等等我。”
“不必着急,我手边还有一些事情未竟……”
魏扶风将两个人所说的话语一一记下,差不多记了两三页,都是各种官话推来推去,他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并从中总结出一个中心论点,京中的事儿正在办,让于立冬不要着急,可以在藏心阁多多逗留几日。
若是担心事情败露被迁怒,那他韩讷也会替于立冬提供一个庇护之所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