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时机成熟,魏扶风背上行囊便走,悄无声息。
人都说淡出别人的世界,就应该是轻轻地慢慢地,大张旗鼓反而没什么意思,魏扶风深以为真,并将此贯彻到底。
待到晨阳初生,蒋侃习惯性的忙完一早上,却没等到魏扶风出来吃饭,他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推门而入魏扶风的卧房,果不其然看见一封信。
封皮上面未写一字,但是蒋侃就是知道这个是写给他的,他指尖颤抖着将信拿起,还没等他拆开信封,他的心脏就已经开始狂跳,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身体此时也不合时宜的给他带来一阵阵眩晕。
他定了定神,将信拆开,只见信上寥寥几个字,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也没交代。
——为师有要务在身,保重,勿念
蒋侃有点不知所措,不知归期,那他又怎么给自己找点盼头呢?
不过很快他就给自己调整好心情了,人立于世间,只要活着就有重逢的那一天,魏扶风这么厉害,不会轻易被别人所伤。
而自己,也应该按照师父所说的,做自己的事情,武林至高处吗?他还没见识过,合该去看看,到时候师父肯定能看得到自己,那时也是他们师徒二人重新在一起的时候。
蒋侃打定主意却不打算卖掉清河这边的住所——清河可是他的家,他和师父的家,他还是要时时常常回家的,这样一来,如果哪一天师父想要找他了,想回家看看了,也不至于没有一个落脚之处。
他将药铺卖掉,将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藏进了一间密室,这样一来就算遭了贼也不会损失什么,然后将师父赠与自己的“秋风”从头到尾保养了一番,临走之前找了两身换洗衣服背上,这便是他仗剑走天涯的第二步。
他和魏扶风待在一起的那一段时光才是第一步。
蒋侃拿着一份破破烂烂的武林高手排名平淡,一人一剑开始单挑,就这样,只一年多,一个名不见经传且无名无派的蒋侃横空出世,一越成为了武林高手排行榜中前十五。
如今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蒋大侠。
蒋侃出名的点就在于,此人温良谦卑,对待晚辈没有架子,对待长辈亦不会自负自傲,此人风评极好,而且做的也都是一些除暴安良,保护弱小的好事。
今日便是此人成功单挑武林第十四胜利的日子,那位大哥正是他几年前碰见的岳锋,当年众人一块接了方家的案子,案结后一别,难得重逢。
岳锋是个热情豪爽的主儿,这两年更是越发的洒脱不羁,心甘情愿地认了输之后,抹了一把鼻血,当即就要拉着蒋侃去醉春楼喝酒。
蒋侃连连摆手,他还有下一个目标要挑战呢,岳锋哪里给他逃走的机会,完全就是一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拖着蒋侃就走。
江湖人都知道,非比试时间,蒋大侠都不会动粗,有原则的很。
岳锋就是看准了此人这个特质,连拖带拽给他带到醉春楼,酒过三巡,岳锋有点不清醒,趴在桌子上喊“庆儿”,蒋侃不明所以,只当他是醉了,偶然抬头,他却一眼看见了一把熟悉的剑。
冬霜。
冬霜怎么会在这里,蒋侃瞳孔骤缩,全身血液逆流,冬霜在此,是不是也就是说明他有可能会在此处遇见师父。
是吗?
蒋侃猛然起身,吓了已经快睡着的岳锋一跳,岳锋有点无奈,“蒋大侠这是要去做什么?何故如此着急?”
蒋侃拱手,“我有急事,岳兄我们改日再叙,今日的酒钱便记我账上。”
岳锋就听他叽里咕噜一大堆,一句也没听进去,倒头便睡,显然他是醉春楼常客,刚趴倒没一会儿,就有人将他搬进卧房中。
蒋侃却逆着人群往挂着冬霜的房间去,等他走进了他才看见,冬霜旁边还挂着一把秋风,一把和自己腰间如出一辙的秋风。
他的心情在一瞬间跌落谷底,一度差到极点。
醉春楼是什么地方,拥有秋风的除了自己就是那位念风姑娘,这些蒋侃都知道,而且冬霜是当世唯一一把,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师父,在念风姑娘房中。
这个念头一起,蒋侃忽然觉得胸腔中酸涩难耐,难受的他几乎都要哭出来,他甚至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可是他根本就没办法不在意,最后还是邪恶小人压倒了纠结小人,他就这样毫不避讳毫不掩饰的敲门进门,自讨苦吃一般看见念风姑娘正坐在魏扶风怀中喂他吃葡萄。
蒋侃:“……不好意思走错了,打扰了。”
说完蒋侃转身就走,原来自己不是唯一,原来师父故意不写归期,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在他身边,耽误他了。
蒋侃没了比试的兴致,只是一味地咬紧牙关,往清河走。
至少,至少还有一处净土,来安放他破碎成一地的心脏。
天地良心,魏扶风真的不是来醉春楼喝花酒的,他是特意来找沈念要蒲白鹭的传讯。
与蒋侃分别的这段时时光中,他并不是像蒋侃那样大张旗鼓地横空出世,他要做的是,让沉寂十年的“无双”名号重出江湖,而且还不能太张扬,否则他就会变成一块活靶子等着人打。
他辗转多地,去了一些相对来说不那么敏感的地方,用无双的名字赊账,第二日将账清了,然后继续换地方。
只要有心人一查就能知道无双重出江湖了。
现在魏扶风要做的,只是给这件事添上一把火,蒲白鹭不放心别人来送这个信儿,所以特意交给沈念,让魏扶风去她那里拿。
只是点背,两个人听见有人往他们房间走,魏扶风还以为是自己的仇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紧急扣上面罩,沈念也训练有素地往他腿上一挨,营造出一种你侬我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