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不用这么多吧?”犹记得阿姊说,兔皮五文,獐皮七十,可售。
她狠狠心,说道:“五张兔皮,三张獐皮,郎君给我三百文就好。”
他的脸真白啊,双瞳忽闪忽闪的,对着这张脸,纤凝差点没狠下心。
男子面色苦闷道:“可,在下身上没带铜钱!”
纤凝不想放过这笔生意,顿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若拿去皮货铺子,可能都没有二百文,可这到手的银子,又实在找不开。
这时,男子开口:“不若这样,娘子将皮带回去,且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改日我换了铜钱,再去寻你取,可好?”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悬镜司初见那夜,他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记得?那么,再重来一次又有何妨。
纤凝嘴唇越抿越紧,眉头越陷越深。人不可貌相,莫非,他真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平白得一副好皮囊,恰恰便于为非作歹、兴风作浪?
“不必!”她笑得比蜜糖还甜,只是这甜中,裹满了算计。将几张皮子打包背好,一指前方道:“郎君,不如我们,以物换物”。
“以物换物?”男子皱眉。这是,不愿意告诉他麽?
“对!换成盐、米面、绢布,就按三百文算,能换多少换多少。”本就打算买这些,直接省去中间那些繁琐,岂不省心。
纤凝细数着家中所需,全然没有注意到,男子望向自己的眸子里,囚了一汪春水,水波熠熠生辉,脉脉含情。
春水暖人心,春风拂人意。他总算,渡过他的寒冬。
“未尝不可!”他勾唇一笑,春风拂槛般。
男人引纤凝去往各铺采买,俨然如当地人。
日头悄悄跟在纤凝身后,渐行渐远。她逛得格外起劲,分毫未觉。直至天染红云,她才记起,该回家了。
男人送到城门口,一半天青一半红,他与她分占两边,像两条没有交涉的河,各行其道,颜色分明。
她的唇勾着,眼尾上扬,像将军打了胜仗,食指指指画画,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绢布一匹,掌柜的说够做一大一小两身衣裳。米两斗,面一斗,盐一袋,够月余吃用。
他垂眸,隐下眼底算计,勾唇浅笑:“娘子,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行?不若在下帮你搬回家,正好认人路。你们家皮子不错,日后若还有需要,可直接差家仆送上门。”
纤凝本欲拒绝,但半日相处下来,她渐渐觉得,他并非坏人,单单模样好看罢了,也就卸下两分防备。
“不必了,我自己能拎动。”防备虽减两分,但考虑他深夜独自下山不安全,还是拒了。
她将面和盐放进背篓背起,夹住绢布,咬咬牙,一手各拎起一斗米,费力地冲他挥手道别:“今日多谢,下回有好皮子我还替你留着,老地方见!”
语毕,她向城外去。
下次?
可是,他等不了下次了。
突然,纤凝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向后倒去。两斗米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在半空划出一道圆润曲线,而后随之重重跌落在地。
“哎呀!”
比疼痛更快出现的,是柔软的怀抱。
纤凝试探着睁眼,是男人那张白皙莹润的脸。
甫一靠近,她又发现,他其实没那么白。白,只是自己对他的囫囵印象,仔细打量,他双眼如杏,瞳若琉璃,好不勾魂摄魄……
“娘子没事吧?”他一脸担忧。
她心里小鹿乱撞,仓促又狼狈,直立起身。后背忽地一轻。
“哎呀,这可怎么办?”背篓摔破了。
男人借坡下驴道:“背篓坏了,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娘子,还执意推辞吗?”
“唉!那好吧。”她叹口气,极不情愿应下。
纤凝并非觉得独行难为,只是心疼罢。毕竟,这背篓在阿姊家有大用,如今被她摔坏,她这是,又给阿姊添麻烦了!
有人目的达成,心下颇满意。
借山路难行,总伺机碰碰这儿,挨挨那儿,最不济的,还属他故意往人家身前跌。
他那样好颜色,与平素里日日相见的猎户比起来,便算弱不禁风了,如何不激得人生出恻隐之心,怜惜之意?
纤凝心痒痒的:“郎君,天色不早了,要不就送到这儿。再往上走会子,我唤我阿兄阿姊来接。多谢郎君一路护送!”
他这副身子骨,深夜下山,还不被山中的豺狼虎豹抬走了去。还是不要再往上了。
耳旁蓦然一热,清风朗月般的声音直直灌入耳,引一路火花闪电,连骨头都忍不住酥麻。
“娘子,怎么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