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这儿。”纤凝开口直接。
冯齐露出隐在背后的另一只手,拎出个漆黑镶白贝的食盒:“姨母托人送的,说是,你们女子都偏好这口。”
他说着,缓步趋近。
纤凝接过食盒,不由得感慨:“你们冯家亲戚怪多的。”
掀盖一看,里面盛着樱桃酥山,山已融半,那山尖正在红汤水里荡漾。已然等了许久的模样。
她掀眼调侃他:“这是什么汤,瞧着稀奇?”
她知道,冯齐远远候着,不过因为小鹿在房中。
见他不语,纤凝冷脸将盒子塞回他手里:“冰都化了,留着你自己喝吧!喝个够!”
她生气,气冯家小子不知好歹。
小鹿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将一腔真心都托付了。他却迟迟不动,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简直是,道貌岸然!
砰的一声,大门紧闭。
冯齐提起漆盒,闲庭信步离开。
夜深,蓬莱殿,水声叮咚。
司空红尘绕过硕大的丹炉,伏身叩首:“禀圣人,此西棂县一行,并无异样。”
“好,下去吧。”座上声音缥缈,一如得道成仙的圣人般。
“是!”他起身,抱拳顿首,转瞬无踪。
牡丹亭,流水涓涓,明珠照夜,不逊白昼。亭中跪坐一人,披发,浑身散发月白光华,背影妖冶。
黑衣再度现身:“拜见公主殿下!”
那人缓缓回首,素面黑目,更添诡艳。
“红尘,是你回来了。”她看他一眼,又折身回到自己面前那副画作上。
司空红尘躬身抱拳:“启禀殿下,此西棂县一行,确于萧氏寻到诡医,不过,并无收获。”他丝毫不提寄生草的事情。
渔山公主不作回应,一心紧着笔下的墨染。明明要他即刻来报的是她,眼下毫不在意的,仍旧是她。
他静等着,直至她落笔。
“父皇命我,为即将到来的花朝节作画。你帮吾看看,吾这副花神图,如何?”
公主袅袅起身,那副被她倾注了心血的花神图就此展露。画中神女,以牡丹为冠,桃花作持,衣袂飘飘,风姿绰约。
只定睛一看,那张美貌的脸,竟是借用纤凝的眉眼。
他沉目,语气如常道:“公主画技精湛!属下一届粗人,不敢妄议。”
公主浅笑道:“怕什么,就是问你,好看不好看?”
渔山公主以往作画,多取天生地养,诸如灵兽花草。此番心性大变,连喜好也不同以往。
“公主所作,自然好看!”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生怕说错什么。
李缉睥睨着那副画,突然沉下脸:“红尘说好看,那定然好看。来人,把画收好,择日,送去父皇宫中!”
“母后猝然薨逝,后宫空虚,连个能宽慰父皇的人都没有。只盼花神娘娘早日显神,让父皇身边,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暖心人!”
司空脊背一寒。
她想把纤凝,送给圣人!
不对,不对。冲击太大,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冯齐已然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向圣人表明心迹,圣人也默属了此事。
可是,公主想要的,从不会轻易罢休。
他方寸大乱。
春风微动,抖乱一树雪白。那雪白簌簌飞舞,其下,隐隐约约露出一双纯澈的眼睛。
“纤凝,我救萧莫,只是受人所托!”
纤凝望着漫天乱雪,一不小心神思游走,司空红尘的音容竟再度浮现。
受人所托?
她苦笑,受人所托,他当初救自己,又是因为谁的托付呢?
他总是这么好,好到,让人分不清真情假意。
咽下苦水,思绪慢慢回笼。
悬镜司直属天子,圣人把他派给李缉,而萧莫,分明属太子麾下。他说自己受人所托。这个托付他的人,总不会是公主?
可自己在公主身边也待了一些日子,李楫与自己这位幼弟的关系,看上去似乎没有传闻中那般亲密!
那么托付司空红尘的人,其实是太子?
难道他与李楫虚与委蛇,实则早已另投太子?
太子拉拢老子的直臣,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他着急代替老子?
纤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司空红尘那样正直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臭道士曾经说过,欺君之罪当诛九族,那他的罪名若被发现,其下场……
“啊!头疼!”想不通,便不强迫自己去想,总归还没走到那一步。
宫中,司空红尘浑噩度了几日,既不见公主有动作,自然难有化解的头绪。
他想,兴许自己该思考的,不是公主会怎么做,而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纤凝是公主的手下,而公主,是圣人膝下最受宠爱的公主。
送心腹这事,对他这种暗刀来说,可谓再熟悉不过。但一想到纤凝那张干净纯粹的脸,他当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不适合做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