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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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完一遍地后,江榗把拖把放回原处,就赶紧将撸起的袖子放下,打开水龙头,对准,冻得乌青的手在冲了滚烫的热水之后渐渐回暖。
现在时间还早,店里没有客人。
今早的排班也只有自己一人,江榗坐在椅上,望着外面路过店的行人,莫名心慌了一下——
脑海里不由地响起早上,在店里听到的那句话,什么血缘,什么纽带……江榗冷嗤一声。
她离开那个家已经接近三年,这段时间里,倘若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母亲,答案是肯定的,毕竟她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
这么长的时间,参杂了太多记忆,想要靠时间去埋没,去消除掉,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大街上随便走走,看见一位母亲牵着孩子上学,江榗都能够记起几段记忆。
埋怨她吧?
当然。
江榗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想她。可在最低谷时期,工友问她,被辞退了去哪儿?
江榗摇头,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早在她下定决心离开时,她就已经没有可以赖以依存的地方。
工友只是长叹了口气,拍她的肩膀说回家吧,现在就业环境不好。
江榗跟她不熟,要不然,她真的要大声告诉她:“我没有家。”
这时,江榗会想,她过得怎么样?是在本地落居,重新嫁人,还是回老了家,不过,这些与她的关系不大。
当下,江榗太阳穴的部位突突跳起,神经紧绷,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前几天——
手机铃声响起,江榗看了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不想接的,可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她还没按挂断,对面尖锐刺耳的声音传出,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榗是吧?你外婆死了,你都不回来吗?!这么几年过去,你可真行哦,一点消息都舍不得放出来,连你的亲妈都晓不得联系哈,现在屋里,你外婆死了,还不快回来,后天都要埋土堆堆了,你想看都看不到了……”
这人说话语速快、且咬字不清,江榗没听完就把电话挂断。
她咬紧牙关,身体发起颤,再看了刚才的那个手机号,没错,拨打号码是她老家的位置。
难不成真是亲戚打来打的?
江榗思绪变乱。
亲情关系对她而言,有却似无。
江榗讨厌过年那段时间,那些所谓为她们好的大人,互相拿自己的孩子攀比,然后笑着来一句:“没有没有,你家娃也很不错。”
即使是一年回一次外婆这儿,江榗连半秒都待不下。
对外婆的印象,就是一个精明到离谱的小老太,什么都要算算,嘴巴还毒,一点不给留人面,不在乎两人之间亲情,什么话都说。
实际,就那些鸡皮算毛的小事。
她眼睛放光,逮着就说:“坐到吃现成的?”
“你看你哦,拿这些给我,我没得衣服穿,还是少了吃的要饿死,拿回去,我不要你买的这些。”
众目睽睽之下,妈妈面色难堪,手上提着堆东西,提着不好,放下也不好,对外婆赔笑:“知道了,妈,我这不来得急,没准备好,您先歇着,我去厨房帮忙。”
她的爸爸呢,正与别的亲戚聊得乐乎,这边像是一点没看到。
江榗知道,她不喜欢妈妈,连带着不喜欢自己,发红包时,江榗都是被她区别对待的那一个。
终于熬过去,车上,江榗把薄薄的、还未拆开的红包交给母亲,母亲没接,眼睛红了大圈,打开车窗吹冷风,时不时发出吸气声。
几乎是每次过年,江榗都会见一次这种场景,她也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赫然发现,自己的妈妈,竟然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她不懂。
但现在,脑子里面乱成了一锅粥,江榗在害怕,她对外婆的死亡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就算是真死了,她没有一点伤心。
怎么可能回去,去演戏装情深?
那里,还有她不想见的人。
可此刻,怕的是,江榗担心会有人找向自己,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好不容易离开的。
这几天也是,不是疑神疑鬼,就感觉店外面,总有人……在看自己,是随处可见的路人?
不是。
江榗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像是有万只蚂蚁啃食,一种预感愈发强烈,她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门外。
同时,门被推开,一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面容憔悴,在看见江榗的一瞬间,喜色涌出,眼睛睁大,不相信又小心试探喊了声:“阿榗?”
剧烈的疼如电流快速闪过全身,撕裂开每一寸的皮肉,江榗呼吸停顿,差点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她咬了口舌尖,仍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人,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