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昀她还不是太子妃呢!
烧焚了皱成一团的信纸,卫燧几乎都能听见他们会如何说嚼。金童玉女、天赐良缘,说也般配,笑也般配,可这些本该是赞称他与阿昀的!
卫燧恨恨地想着,恨不得将这些恭维话一股脑全搬来按在自己脑门上。还待要忍着理智与清醒来分算各路兵力调应,可忍着忍着,卫燧竟直接一拂袖,将桌案上的茶盏茶壶并书册全部扫落在地。
妒火中烧,幽恨得连瞳仁都沁含了泪水,毒汁四溅,烈烈凶恶蹿得三尺直高。
卫燧实在忍不了了,站起身就拔剑劈向展挂在木架上的舆图。哗啦声后,标注精细的京城舆图裂作两半,卫燧全扯下来作废纸般丢进了暖炉里。
日夜顾视,殷殷所向,阿昀,我早已记得了。
一遍遍一处处俱已刻画在脑海中,丝厘不敢差错。
主帐帐袍被撩开,魏三陡闻惊碎声便匆匆闯入,无宵小,无刺客,只一个卫燧淌着眼泪半靠在桌案上,眼角眉梢遍晕胭红,桌案边也是碎瓷片玉,水迹湿洇了书页躺在地上混乱不堪,叫魏三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正欲退下假装自己没有进来过,卫燧却哑着声音开口了。
“领兵直逼京城,叩庆晖殿主位。”
他们去见先帝,自己却是去见阿昀。
卫燧忍着泣泪连绵,滚了滚喉结,竟是笑了起来。
魏三见他泪痕湿漓,却还兀自欢喜地笑着,好似已经疯魔了般,脊背之上不由得滚涌起一股寒意。
屏住声息,垂首领命出了主帐,魏三才恍惚着稳定下心神。终是到了这一日,魏三独自站在帐外,也渐渐觉出点难以遏制的激动,左右看了看,便急急着人大敲军鼓以传帅令。
冬至归京,哪怕晚些需夜行其路,全军上下也是按耐不住的躁动。半年来,多的是连夜转战,三千四百二十七里都打过来回,何况是回家呢。
将士兵卒无一人言其劳累疲怠,看着高举的帅旗和旌尾,满是自己跟着卫将军,干脆利落了结了西北动乱、中北残贼的自得。
原先汇聚起的兵众其心各异,卫溆、卫岫、兴佑帝……有点门道的,都要来插上一脚,人心思利而祸乱动,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
如今魏三为右营副将与李修并前,中又有李一湖联拢前后兵卒,左右两营,更多有那些老实冲锋在前,斩敌首逾千得以屡次记功者。
说其是卫燧手中利刃,可吹金断玉也不足为奇。
夜潜至城下,李修气盛意骄,一马当先破了城门。长驱直入,历华平街、登平街、东平街,再至昌平主街,兵分四路包抄各大宫门。
冬至夜宴家家有,烟花爆竹等赏玩也只在各家院里燃,街上寥落得冷清,铁甲马蹄肃肃而过,倒被掩没了些许动静。
宫城大门值守的四名兵士是卫燧的老熟识,见前头策马呼啸奔来的人是卫燧,面面相觑惊愣了下,竟是忘记去拦他,而后无数铁骑铮铮席卷,宫门幽洞里,黑影狂掠,骇得他们往后退避不及,一下子跌坐在了宫门边的地上。
翎洞门黑云如泼,火把兼火架映照出互不相让的冷脸。李修正在宫门口与守门将兵僵持,说了三两句狠话倒被他们给气了个仰倒,□□的骏马也按耐不住打起了鼻响。
一拳砸了个空,李修便窝裹着恼火有点想直接杀人了,勒紧缰绳还没抽剑出鞘,身后队中却陡生哗然。
李修皱眉欲厉声呵斥,回首却见是魏三来了。领了一小队兵卒绕后行来,不知在与自己队中的士卒们说些什么。
他皱眉刚想问问魏三有何要事,岂料银亮雪剑划过,晃天的烈火中,竟是一剑横出将他斩落马下。
“奸佞宵小为乱作伥,我等奉卫将军之令入宫,速开宫门,不若,便有如此贼。”
魏三动作又快又狠,高坐在黑马上,眸色冰冷地盯来。守将一时都惊呆了,自入行伍到而今,别说是亲眼见过了,哪怕是听说也从没听说过还能有此等怪事,竟是临到这会了来起内讧吗?
可瞧队中将士的神色,仿佛又不尽然。虽有惊诧,但很快便是义愤填膺,甚至还隐隐有些痛快。
恍惚间就被魏三身后跑出的几个士卒拦到了宫门旁,兵械一概除去,再回神便是眼睁睁瞧着他们扬长而去。
四队兵马齐齐攻破宫门。
庆晖殿还摆设着冬至夜宴,大殿内一众皇亲贵胄正赏着歌舞升平,推着觥筹交错。
照映着暖黄人影的殿门被大力踹开,猝不及防间,卫燧长驱直入,淡淡扫视一圈殿中诸人,便轻轻扬手,示意身后将士押下兴佑帝和太子卫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