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桐打心眼里没认他作家人,可也奈何不了祖宗圣意,在许知昀殿里一块收拾着,边与她眉来眼去地在心里暗骂,边由着婢子们手脚麻利地妆扮自己。
对着雕金丝缠卷荷尖的大镜左右照照,戚桐心情才美上许多,嘻嘻哈哈与许知昀臭屁了半响,两人才出殿往庆晖殿走去。
顶着满头满身的珠玉钗环和瑚翠,行完三跪九叩大礼,许知昀已经累得快闭上眼了。
眼巴巴瞧着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和一盅汤羹却不能动筷,座上的兴佑帝还在叭叭个没完,许知昀直是生无可恋,犹如饿鬼投胎转世,却还得遭一回俗世刑罚。
好容易说完了,竟然连菜都不让吃两口,座下的妃嫔和皇子公主们就开始一个赛一个地起来敬酒赞颂,直接快进到了推杯换盏的阶段。
许知昀肚子饿的咕咕叫,瞅瞅他们,再瞅瞅他们桌上纹丝未动的菜肴和玉碗,无言以对。
流水般的席面还摆出来作甚啊,看这架势,等会连碗筷都不用洗了,收拾收拾直接撤走便是。下次再有家宴,也不必摆碗筷了,反正也没机会吃。
许知昀嘀咕个没完,还停不住闲手,摸着光润盈盈的筷身悄悄咽口水。
兴佑帝还是要点脸的,没将她的座席与卫昱摆在一处,众人溜个溜地说完了,许知昀也没被叫起来,只在最初众人一块庆贺的时候跟着滥竽充数地喊了几句。
想着终于能够正经吃饭了,兴佑帝倒是哈哈哈大笑着又要开腔,许知昀憋不住攥紧了筷子,真想把这一桌案的菜和汤全扣他脑袋上。
气堵着,还好高皇后给拦下了!许知昀松了一口气,立马就跟着席间诸位举了筷子。
甫一入口嚼几下,许知昀更是悲从中来。不知是这佳肴本就做的冷盘,还是被兴佑帝给硬生生拖冷了,进口品着,竟食之无味,可许知昀瞧它们卧在盘中的模样,又弃之可惜。
纠扯了几息,还是下不了筷,索性喝点果酒了事。喝过小半壶,浅浅热意晕至耳畔,许知昀忍了忍突如其来的泪意,心知自己已快要半醉了,便放下酒杯不再动作。
独自坐在座间安静,许知昀踌躇着,不知此时机适不适合率先离席,而后视线就被大殿对面的戚桐吸引了。
她微抚鬓发,借着动作偷偷朝许知昀指了指殿门,许知昀心下了然,嘱咐身后侍奉的婢子去与皇后娘娘报了声,就领着另一位婢子悄然走出庆晖殿。
刚回到自己殿里不多时,戚桐也跟在后头匆匆赶来了。她心底念叨着今晚的大事,不敢让许知昀离开自己的眼睛分毫。
“喝点醒酒汤,再用些夜宵吧,我瞧你刚才都没吃多少。”戚桐要扶她在矮榻上坐下,许知昀摇摇头,扯过小毯和绒垫在矮榻边上搭了窝。
戚桐也就跟着坐在了矮榻边的地上,隔着软垫也不冷,许知昀心却冷。
窗纸薄而透,虽不经风进殿里,但窗外呼啸席卷的寒风动静不小。听着凛冽冻人,心中也稀稀孤寂起来。
兴佑帝和卫昱搞这一出,叫许梚仪他们在家也安生不了。
如今能与戚桐相伴,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许知昀苦涩一笑,就着戚桐的手喝下一碗醒酒汤。另端来两碗馄饨,鲜亮的鸡汁汤底有葱花点缀,勾得许知昀重振了食欲。
戚桐道是她小厨房做的,哄她快尝尝味道如何,许知昀便一口一个,不住地点头,最后将汤也喝了个精光才拍拍肚皮说自己半饱了。
戚桐就着烛火瞧她这憨样可爱,乐道:“再好吃也没有了,这碗是我的,你再寻别的茶点吃去。”
“略略略我的我的。”许知昀作势要去抢她手里的碗,半支起身却只是凑近她脸前作了个傻样唬她,叫戚桐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听得个响,才嘻嘻憋笑着去桌案那边翻茶点。
热茶也一并端来了,许知昀慢慢吃了两块,再和戚桐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半壶茶水,就渐渐显出点困意。
许知昀头脑昏沉得厉害,也没做别想,强撑着洗漱完上榻,听戚桐说她就在旁边看着自己,就嘱咐她早去洗漱,和自己一并上床睡了算了,用不着折腾。
戚桐见事情顺利,也松了半口气,随口应了许知昀的话,就盼她早早安睡。自己依旧吊着另外半口气,接着守她下半夜。
腹中饱暖,戚桐把许知昀搭好的窝又给拖来床榻边,半坐半躺的,脑袋挨着许知昀的榻边直犯眯瞪。殿外寂寂已小了风声,戚桐起身在窗边、殿门几处转悠了两圈,最后还是缩进窝里裹了绒毯闭眼。
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惊醒就能隐隐约约听得些许喊杀声。
戚桐心如擂鼓,却不怎么害怕,撩开帷幔检查了下许知昀,见她拥着软被仍睡得安稳,没有转醒的迹象,便放心起身去探察殿外。
夜色里静悄悄一片,只非兰、非蕊还在殿外廊下守着夜,戚桐唤她俩进了内殿暖和暖和,就将殿门和窗户再锁紧关严实了。
卫燧这段时候本就强压着阴郁躁气,中北诸事尽握于手,正谋划着何时归京,就恰巧撞上了戚桐汇报的来信。上言阿昀应召入宫,在宫里与众人一块过冬至家宴。
薄纸刹那皱损,卫燧胸膛起伏着,不消再传信去问便知兴佑帝和卫昱会如何算计。一同去见兴佑帝和德妃是肯定的,呵,还得一齐拜见中宫与崇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