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昀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可说来说去，他们都不是卫昱，鬼知道他扑腾个什么劲，竟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自己。

可恶的是，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许知昀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气得多吃了一碗饭，回屋里又见信鸽，拆下信来随意看看，心情勉强平复了一点，可信却不想回给卫燧了。

他爹的，都是卫家一伙人，她现在看见姓卫的就烦。

许知昀强行按下忧心入睡，结果一连几天都没睡好，晨起、午起皆是食不下咽。

信鸽飞得勤快，许知昀忘得也勤快，草草扫完丢开手就往箱笼里的匣子一扔。顺着十好几封，全都忘了回复。

卫燧不知自己被无辜迁怒了，只眼巴巴数着日子盼望，可惜这会是撞进了无底洞，无数笔墨一股脑地砸进去，全都是有去无回。

好几次独坐帐内发怔，被李一湖和魏三撞见了，便都出声宽慰他，说千里隔地远，许小姐的回信慢一些也是寻常之事，又说卫将军真心诚挚，许小姐想必也是思念难捱呢。

卫燧听了，倒很是自矜般只冷面点头，对二人劝慰的话也是不置可否。

结果再过了几天，看卫将军从头冷到脚的气势，料是许小姐依旧没有来信。李一湖和魏三面面相觑，也不敢多话了，匆匆禀报完事务就忙不迭地溜之大吉。

勉强维持的镇定摇摇欲坠，卫燧独自坐在案几前，盯着低矮下去的烛火，心如刀割。

酸软滋味和影子一同被拽曳得细长，卫燧侧头望信匣，垂落腰间的发尾也渐渐显出落寞来。他持笔蘸墨，欲连书十几封信问问许知昀近况，可着急地抬笔、落笔……真要落笔了，却又忐忑不安。

琢磨着字词和语气，就着幽黄烛焰一点一滴将心尖上滚出的话写尽，收力放笔，再看几眼，卫燧又忍不住红了眼圈。

泪水氤氲着，好歹没倾落下浇灭了蜡烛。卫燧吸吸鼻子，气性也在腹中滚热翻搅，天天夜里任写满了墨字的信纸燎上火舌。

烧了重写好几回，卫燧都没能再送出去。

两厢无言，直到秋宴已至。

庆晖殿内灯火辉煌，熊熊烛火与香薰炉一齐焚燃，宫侍低眉、舞侍蹁跹，帝王座下彩绸绫罗如虹，环佩玎珰随锦裙生响。

珍馐美馔并佳酿呈奉御前，蒸灼好的虾蟹也由宫人跪在帝座旁剥挑出鲜肉。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许知昀坐在席间走神，总觉得卫昱的视线频频往自己这边瞟。

卫溆解了禁足，还能跟在兴佑帝身后来露面宫宴，此事已无异于闷鼓重响，而现在，君臣饮酒正酣时，卫昱跪在大殿中说的话，更是一道惊雷劈下。

而兴佑帝竟还笑呵呵地应承下了！

兴佑帝瞧着殿中跪着的独一人，实在是忍不住笑意。

他知道燧儿对许家那个女儿不一般，就连去三禅经寺小住，也是追着卫燧主动追着她去的。

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他是过来人，又怎么会看不清呢。想他当年与皇后，也是恨不得捧来世上最好的东西献与她欢心。

另封太子，已是铸下大错，更何况这位太子还一直对扈家的兵权虎视眈眈，似以为囊中之物。

那便由自己来偿还吧。

推燧儿出京领兵平乱，支开他，才能叫他将来返京之时一箭双雕。

最好的位置留给最爱的人。

旧太子是新帝继位的磨刀石，想要牢牢稳坐高座，独享权柄而不滞于掣肘，就必得斩情断念，清扫了隐患和阻碍，再想要天下间何等女子，不都在帝王一念之间吗？

兴佑帝想的很好。赐婚就是一条路。

卫燧会因许知昀另嫁而心生愤恨，被决绝地弃叛才能真正勾起他的欲念，温柔乡太痛，那便不要沉溺了，哪怕是挥兵攻入京城，兴佑帝也不算他逼宫谋反。

毕竟他顺利登基了，而自己本来也是要给他这个位置的。

再就是继位之后。

燧儿何等心高气傲，他全心尊奉、爱崇的心上人竟然是个水性杨花的情场玩手，山盟海誓一夕成灰，两颗贴近的真心竟然抵不过滔天富贵、世代跪叩，那么一旦他知晓了，又如何能不心魂俱碎而至于失望绝情。

是儿子，也是棋子，他千好万好，就是生来一遭历事太少。

兴佑帝紧紧抓着剩有的时间，自然要竭尽全力地帮帮他。

剑早已饮血开锋，直接处理干净一个败寇的未婚妻，不过是顺手的事。

此后衮冕加身，心无旁骛，在山呼海啸的跪匍中坐享春秋万景。

——兴佑帝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掌揽大权，永远地杜绝了扈家把持兵马，成为外戚的可能。

兴佑帝简直不能再同意了。

卫昱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误打误撞，竟是最能迎合自己心意的一个。

许知昀坐在下面，听完这一唱一和彻底惊呆了。

裹身华裳成了明码标价，丢上秤称一称，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脊背上幽灵般冒出了冷汗，寒意游走，冻得她浑身骨冷。脑中一一看过的剧情和数据清晰到一毫一厘，霎时狂涌而来，势不可挡地冲掠过眼前。

她突然明白系统任务里说的，改变原书结局是什么意思了。

是系统的把戏，也是破书的伪饰。

许梚仪是书里的女主不错，可系统要的结局，并不是完然单纯地指许梚仪能够婚姻避雷。

现在进度条卡在剧情八，结局偏离度也就落在百分之七十四一动不动。

剧情位置不上不下，今天的图穷匕见，就是剩下那百分之二十六的开端。

毕竟原书结局是太子登基啊！

若非如此，崔镒廷怎能凭借着从龙之功而小人得志呢。

自己一直都理解错了，结局不是崔家与定国公府结亲，也不是许梚仪含恨惨死。

落笔在此权为吸引注意，溯其根源，后续的一切，早在卫昱登基便有了宿命般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