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眼尾湿红如胭,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低低说着,似又坠浸到那段茫然孤寂的时日。
“十八年来闻所未闻。”
泪珠线断,一颗颗从脸颊滴落,洇湿雪白的底衫衣领,坠浸在许知昀心尖。
眼皮薄薄的已红透了,就连下颌,也在皑皑雪色中尖巧得可怜。
他望着许知昀,眼里是止不住要溢出来的哀惶。
“看着他们一举一动、一颦一泪,对着自幼跋扈享福的勋贵宗室子弟们不假辞色,企图发现一个同类,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无能为力、不甘无措的同类。”
“可发现了之后呢?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幼时故意冲动惹事,抑或是由着卫昱母子让我惹事。身边道路都试过一遍,可还是没有!”
“十八年,始终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我的等待,从始至终就是一场痴心妄想。”
卫燧笑得惨然,说及此处,眼里才多了些光采。
“直到太子册封的第二年秋,我清晨醒来,在梦中得知了这本书。原来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从始至终都不会有这个人出现。就连‘卫燧’将来会至死不渝地爱慕许梚仪……”
“也不过是世道对男婚女嫁驯化后的臆测。”
说着说着,卫燧脸色恍如初见,半垂的眼睫掩着幽黑瞳仁,冷冽晦暗得全无生息。
愤懑着,却如至辽阔原野,天地静谧,只余他们两点。
而后呢……
许知昀摇摇头,将那不顾一切、妄意纵情出奔的卫燧抛出脑海。
她与他能做什么呢?
揭竿斩木,自许知昀、卫燧而起吗?
在这个君父礼教的社会,让她拉着卫燧一起革命吗?
太搞笑了,这只是一本书啊,她是要回家的啊。
他享着奴侍、仆从们的劳动,无论是否自愿,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与皇权切割不开的。
尽管他觉醒了,尽管他思想上出现了背叛的萌芽。
“缰绳、辔头、当卢……太松太紧都不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们是谁?己力用尽,才谈顺其自然。”
许知昀拽他起身,大步走在前面,牵绳遛狗般拖着他闲逛湖堤。
就是身负千钧,她也要个昂扬泰然的姿态。
竞走片刻,许知昀开始调整呼吸。丢开卫燧小跑几步,在堤旁柳树停下脚步。伸手扶上树干,她就翘着圆脑袋假装自己是在欣赏清波荡漾。
卫燧慢腾腾走来她身旁与她并肩,眼里溢了笑意。
“我以为,你有着和我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不甘与无措。实际上你远比我要来的清醒果决。”
洒脱着,着迷于人群的风。
卫燧眼睛亮亮的,望着她,眼底晃起了涟漪,玻蓝的湖面闪闪作声,沉醉迷恋般软化了自己。
我们是一体的两半,互相缺失的陪伴。
“醒来之后参加赏花宴,遇见了你,才恍然如遇坠星。”
随心潮起伏,神魂向往地吐露倾倒。
没有形式,不论格律。静静跟在她身后祈望,淌流心语如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