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卫燧怔愣了,看着许知昀唇齿微启,却没说话。
“他们说完了,那你呢?”
“在我面前的你。”
许知昀静静看着他,温和地像一同相伴着走了许久。
“我……”
卫燧笑了笑,看向远处随风起伏的绿浪。
“偶时躲不过去,我便只能依卫赫的意思,写一两篇不痛不痒的文章送去箴衡堂给苏简鞍他们批。”
见卫燧又回避了问题,许知昀也不着急,顺着他的话头说:“所以,你时常各处躲着,叫他们找不到你……啊!你的轻功就是那时练出来的吧!”
“对。”
卫燧转眸望向许知昀,盈盈水色中映出无边的蔚蓝和晴云。
“她性坚向善,为人端方……我比不上。”
他说的是许梚仪。
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许梚仪与他不一样。
年初一雪地里,尚且恨恨质问的卫燧,在此刻,被他自己全然否定了。
仿佛在许知昀步步紧逼之下,俱然成灰。
他的自觉与自信,难道能随她的话风移摆吗?
许知昀不觉得也不认为。
她看着卫燧,认真道:“卫燧,你是独一无二的。”
确实独一无二。
十八年来,只他一人。
卫燧垂眼看着许知昀赫红鎏金的袍角,忽然笑了。
“许知昀,你高看我了。”
他正面看着许知昀,迫人慑心的墨瞳,直直望入她眼底。
一字一句唤她全名,又一字一句地剜口剖心。胸膛里流出鲜红血色,耸人骇闻地叫她回头是岸。
弃他一人在此,从今往后牢牢记着,遇他便要逃也似的远远躲避。
“厌恶宫中的一切,但也无法割舍这一切。赵国的二皇子,自出生便享有连身后陵下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习武、读书、用膳、玩乐……钱财、物力、人力都不必费心,只要提一嘴,甚至一个眼色,呵,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全都安排好了。而且是最好的。”
他阎王点卯似的细数,仿佛多说一句,剜心的刀刃就能多见血一寸。
“脱离了这个身份,是否还能活下去呢,是否能活得一如既往地好呢。一边享受着,一边又惴惴不安的想象着。”
“出逃至江野平庐,我还剩什么呢,我还是谁呢……我连名字都是他们给的。”
他们。
不只是兴佑帝与高皇后。还有数不尽的礼官、内司,巍巍宗庙里的神位和香火也要来指点两句。
许知昀不由得垂了眼,纤长浓黑的睫羽遮掩住瞳中晦暗的情绪。
纠结、孤独,经年累月脱壳成暴戾恣睢。从不为难宫人、仆奴,因为他知道他们是被驯化了的,是和他自己一样的。
世界是朦胧的,浮舟是没有终点的。
“我放纵自己中计、受罚、争吵斗殴,观察着锦衣华袍、香鬓钗环,等着同类悄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