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禾死的蹊跷，扈谙领着许知昀和许梚仪给她念了几段往生经。

许知昀念着念着，就杵在蒲团上发呆出神，心不在焉合上经文，左右随意看了看。终了了，总算发觉了卫燧的目光。

眼瞳亮亮的，不知是在殷殷恳切什么，但还挺有眼力劲的，也算是体贴懂事。他以前跟着自己混闹，现下自己有事安分了，他也乖乖巧巧不做声。

许知昀颇为赞许地点点头，起身跟着扈谙一行人离开。

卫燧见她看过来，心里一喜，正暗自期盼着她会说些什么，结果她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跪在原地气闷了半晌还没完，半夜依旧跑去树上生闷气。

许知昀则是心忧也不耽误她祭一祭五脏庙，钻进厨房噼里啪啦一阵火热后，照旧去许梚仪屋里一起偷吃宵夜。

午饭喝过了羊肚菌素锦汤，许知昀这会就做了碗榛蘑烩莲。撒一把芡实作点缀，三人捧着碗安安静静咀嚼。

提了食盒出屋，许知昀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院外的树下。

院墙外黑影未变，盘桓在树枝桠叶里，许知昀抬头见了，心知是卫燧。这才恍惚记起食盒里还放有一碗给他准备的宵夜。

许知昀走近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

树上依旧垂落了一段衣袍，面容冷峻无波。飘飘荡荡的衣摆，轻扬在夜幕之中，也莫名多了些阴冷气意，仿若月色下显形的一截妖尾。

伸手拽拽衣摆，如拽悬铃绳引。

心铃陡响，卫燧垂眼便见许知昀眉眼弯弯。

“宵夜。吃一点吗？”许知昀食指勾着食盒举给他看，问：“你怎么又在这呢？天天不睡觉。”

卫燧扭回头，没理她的美食邀请，淡淡道：“你不也一样。”

年纪轻轻，说话还挺呛。

猝不及防被怼上脸来，许知昀怔愣了一下，但心里还装着菱禾的事，也没空理会他。既然一时无话，她便提起食盒又待要走。

尖话丢出后半响无声，卫燧咬住唇肉，压抑着满腔酸水，不愿它一眨眼就化作许知昀看不见的泪珠。

鼻头热意忍了忍，卫燧垂眼却只见许知昀的背影。

心头重重一跳，抖落出慌惶团团，霎时噎紧了喉咙。卫燧下意识追上去，再也不顾得什么礼法规矩、持身自矜。

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右腕，他脱口而出，“对不起，阿昀。求你……别走……”

最后几个字从牙关蹦出，声线颤颤，隐忍一丝哭腔。

见她当真停下脚步了，指尖下软白嫩肉的触感就攻势狂猛地席卷至全身。

稍纵即逝，却恋恋不舍。

卫燧指尖虚浮，不敢用力去握紧，见许知昀回头皱眉看自己，便触电般松开了手，随即发了疯似的狠下心，咬牙紧盯许知昀。

“若我是女子，你是不是……也会待我亲近些？”

就像对戚桐那样，哪怕你们只是见了第一面。

许梚仪就算了，同吃同住的情分，还占着伦理家常。血脉根源在上，卫燧不敢妄自奢求能与其比拟。

可怎么连戚桐也……明明他才是先来的啊……

他自那日到如今，盘算半天，感觉戚桐与自己就只有一点不同。

她是女子，而自己是男子。

幽黑的瞳仁映着点光亮，许知昀愣愣地看着他，指节上的食盒一瞬如逾千钧之重，竟叫她险些脱了手。

是啊，自己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回避他呢……

对上他，为何总是别扭呢……

她又不是毛头孩子了，这些子未竟之意岂会不懂。

一直以来将其按入水下，不叫自己真见其浮出，而先入为主，百般推说寻个借口，最后便是许梚仪也曾戏言直说，别硬扯二人红线。

寒风习习，心府却受滚烧。卫燧劈头盖脸的，直接一语掀翻了强自伪装的表盖。

豁然浮出水面的，也不过是不敢真的自认罢了。

手指交叠，卫燧第一次碰到许知昀的手。他轻巧接过食盒，直勾勾盯着许知昀，描摹得一寸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