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看着她长长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反问：“许小姐，那你在这干嘛呢？捉鬼？”

“院里都是阳气十足的人，哪有那么蠢的鬼。”许知昀耸耸肩，甚是不屑，提出斗篷里的食盒晃了晃，含笑说：“偷吃宵夜呢，但我们吃完了，没多的一份让你也尝尝。”

我们……她又和许梚仪腻在一块了。

卫燧收回视线，没作声。

许知昀挎着食盒走近树身，伸掌拍着粗壮的树身，上下打量，“你会轻功？还是自己爬上去的？”

系统给的监控视频里他轻功极好，飞檐走壁、蹿高爬低，都不在话下。

许知昀明知故问，果然就听卫燧闷闷道：“飞上来的。”

她点点头，又问：“你喜欢在树上赏月？”

这又绕回她第一个问题了，但自己最开始就没回答她。

侧脸垂眸，许知昀正站在树下仰面望着自己，眼瞳亮亮的。

……今夜无繁星。

卫燧沉默片刻，开口道：“寺中松柏长青，这棵老树虽不是松柏，但叶子还在，待在上面……感觉很安心。”

安心？

被密叶围挡住，月夜下，一人对天独坐……

确实。还挺文艺。

许知昀也有点想上去看看，可她不会轻功，跟卫燧也不能算很熟，贸贸然开口，总是尴尬。

而且有些环境，还真得是独自一人才能感受到其中真谛。

许知昀不再多言，重新裹紧披风，拢起垂落的兜帽后随意挥挥手，聊作告别，径直转身走了。

走回厨房，心里也慢慢稳当许多，许知昀把碟子和食盒清洁完毕放回原位，再吭哧吭哧搬完柴薪，确认一切如旧后，依旧蹑手蹑脚走回屋里睡下。

扈谙当真没发现！

围桌一块吃完早饭，走到大禅佛殿里跪下了，扈谙都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许知昀侧头和许梚仪、心竹互相瞟了几眼，长出一口气，强压住翘起的唇角。暗爽够了，才半眯着眼装模作样叩了两下首。

这几日说是雨雪稍霁，扈谙便要带着许知昀和许梚仪雷打不动地走行程。早晚各到大禅佛殿上香，再听僧人们念经。本要继续去闻须台里的诸佛位下一一再拜，但许知昀死活不愿再来一遭，哼哼唧唧磨得扈谙头疼耳烦，索性放她们自行安排。

于是三波人分头行动，扈谙拐弯进了闻须台，许梚仪和许知昀一起去了小禅佛殿。许梚仪一步三回头，终是在左殿里拜月老系红绳。

许知昀送许梚仪进了左殿，还没拿定主意，转圜了一圈，还是抬腿迈进小禅佛殿里去给财神上上香。

别人是财神殿中长跪不起，自己虽不太需要，但这玩意谁会嫌多呢，更何况是此时留着书中的自己，跪一刻钟算是哄哄自己了。

刚开始是决定跪一刻钟消磨点时间的，可是冬日实在太好睡觉了，殿内炭火、香烟燃得又足，许知昀接连着熬太晚了，精神不济，闭眼往红绸蒲团上一跪，登时就翻着白眼想直接躺地上去。

强撑着吊命的感觉实在吓人，许知昀果断就给生物节律屈服了。只是不是给晚上的，而是给白天。

天大地大，不如睡觉事大。财神也懒得再跪了，她把许梚仪送到左殿后，转身就回屋睡回笼觉。

有时还不困，就等午饭吃完神思倦怠的时候再午睡，结果一个不小心，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许知昀倒是拍拍屁股走得一干二净，每每留下许梚仪叫苦不迭。

许梚仪早就发现卫燧也总跟着来上香，试问天下哪有这样的巧合，他持香叩首，看的却不是佛座莲花。

大殿内人人拜的都是佛像，他拜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卫燧这几次的样子，许梚仪几乎敢笃定，他早就对许知昀有意。之前或许是不知如何表意，但现如今因着崔镒廷的事，反倒推着他有意争夺姐姐芳心，也未可知啊。

许梚仪对着月老拜三拜，知情识趣地有意撮合他俩。结果许知昀醒着的时候，总自个躲开，步履匆匆，徒留她和卫燧呆一处大眼瞪小眼。睡着的时候，自己又不忍专门叫醒她。

被许知昀留下，瞧着这冷面木桩子也无话可说，两人互相看着也觉莫名其妙，干脆一拍而散，就地爽快分别了。

也懒得回屋里叫许知昀撵自己，许梚仪寻思一圈，还是掉头去大禅佛殿的内堂，准备瞧瞧府里供奉的长明灯。

以前都是扈谙去添过一次灯油和香火钱即可，许梚仪现下无事，忽而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