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之意,是指王太子易卜拉欣的侍从对吧,”这人长叹一口气,不停拍着胸口,他便是被王太子从德里苏丹一同请来的王之国师目犍连,“离车原本侍奉世尊,然自世尊涅槃离去,便与阿难陀一同去寻大明王元帅阿吒婆拘降魔除障,那之后不知所踪。也是这次转世,不知为何投在王太子身边,意欲为何,就是真神安拉和其教派的事了,我不知晓。”
“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就不点破你了。”哈迪斯闭目,懒得与他周旋。
然目犍连却“不依不饶”,追着哈迪斯道:“殿下!殿下,等等!一时之间解释不清,但王太子若肯派离车来到您身边,想必不会危害到您。况且……也罢,殿下一时反而还需要他跟随您。我这倒还有一个忠告,那就是等下……莫让二王子接近您了。”
说罢他便连哀叹三声,不再言语,只专心准备祭礼。
这下,轮到他人将背影对着自己,哈迪斯是真觉得不明所以了。
然他没有机会追问,忽然神殿青雾四起,两排侍女从殿外游出,为首持千面金珠,后者捧金盏,再后持金杵,再后持吠陀经,再后提千叶莲灯,后持象牙长矛,这些侍女面容貌美,宝蓝沙丽缠绕其妙曼身躯,宝珠鼻环,珠翠环绕;为前者脸型狭长,天庭饱满,鼻梁高挺,修长挺拔的下巴显端庄大气。这位就是盛装的王太子易卜拉欣,他长长的眉毛依次排开,双眼深邃灵动,让人能仅通过眼神来交流思想。王太子面带微笑,一一点头与国师、王子见过,便双手合揖于胸前,独自阔步走向神殿背后的大浮雕。
离车亦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哈迪斯身后,也双手作揖,恭敬低头而拜。
更不忘提醒:“殿下,看着吧,看至高梵天、天帝因陀罗、天真而残忍的湿婆、维持之神、宇宙之神、雪山之十惠母将会怎么看待这一场好戏。”
顷刻,万事具备。
莲灯点火,明珠自神殿深幽处排排亮起,勾钺铮鸣之声自持黄金叉之神女手中砰嚓,金音悦耳,音浪层层;吟哦经文之声骤起,如雨如露,如海如潮,又见舞者翻折手腕,盘步扭腰,全身张开,如牛如象,力道劲劲,又如花鸟鱼虫,体态轻柔,似孔雀梳羽,水鸟相依。
彼见金露仙霖,星沃月波,初照鸿鹰,神像亮起,自天神毗湿奴宝冠射出一道蓝光,被易卜拉欣手捧明镜承接,登时将神殿照亮。舞者蓝靴踢踏,手作莲花,口念经文,皆是对毗湿奴与吉祥天女之赞歌:
“宁静自在相,安卧于蛇床;
“脐生莲花香,至高之主宰;
“恩泽如高天,无私覆万物;
“肤光若青云,俊美世无双;
“拉克什米所爱,莲花眼大神;
“瑜伽修行者,冥想见世尊;
……”
“昧灭□□生,充盈自有成;
“煌煌有圣母,湿婆悦于汝,赞兮且拜兮。”
“昧灭慧生,充盈有成;
“煌煌圣母,湿婆悦汝,赞兮拜兮。……”
“赞美大宇宙维持与平和之三相神,蛇之神,莲花神,审判神,赞美吉祥天。”
离车紧紧贴在冥王身侧,悄声道,而他却目见中途悄然从神殿深处进场的摩罗释王子,见他也是宝饰打扮,原本是来迟,故想早些跟上,莫失不敬,然他青如苍天的眼只在场中环视一眼,忽然就投向自己这方,似震撼无比,惊疑不定;俄顷又从灵魂里流出无数迷惘与难舍,深邃不见底,一时之间竟忘却呼吸。
他目不转睛,而离车紧随其后,又见今日的唯一女主终于到场,蓝光倾泻,尽洒在她美丽无双却尽显悲伤的容颜之上:“殿下可知接下来邀请的是谁?这赞歌前半段献给三柱神之一,后半段赞美宇宙之母,众神之母,十慧母之合身,爱情与婚姻之女,雪山之女,湿婆之妻,女战神帕尔瓦蒂。这神殿祭祀的是毗湿奴与拉克什米,然浮雕上雕刻了苏利耶的白马;如殿下所视所知,至高无上之真主的信徒在祭祀异教的至高神——那不容多信的真主的教徒,却在祭祀毗湿奴和帕尔瓦蒂,并说这是请神婚!”
再刹那,不知从何处撒下鲜花,簌簌落满所有人全身,而蓝光更甚,就连卡俄斯也不多言,只顾盯着那镜中蓝光,那神威渐显的青肤毗湿奴之浮雕,奥妙之意不言而喻,异香不知从何处而起,又觉这神殿穹顶有繁星万丈,宇宙事物,一呼吸间,竟渐渐压顶,让人仰以胁息,叹而观止,哈迪斯就在那里感觉到一种分外熟悉亲切的联系。
一种属于神之意志、宇宙意志的联系,有如云一般亲昵袅绕他的发鬓。
再抬头,不知何时站在最前方领队的易卜拉欣已然被那压顶的神之光照耀吞噬!
更不知这一幕在远处遥遥望着哈迪斯的摩罗释眼里,原来是显得如此耀眼却又是巨动的别离,他喃喃,手不由自主伸向冥王,不知何时早就泪如雨,就像本能要他这么做,像他的过去要他必须这么做:
“梨俱……不是那样的……”
字句离齿,音节分明,却仍如毒药,割裂心府。